月下饮茶

[朱厚照×花无谢]我的将军啊(十)

在花无谢的印象里,朱厚照哭过很多次,初见时他像只流浪的小兽一般蹲在自己家门口,脸上就挂着泪,最近的一次,是在乾清宫里,因为刘瑾的背叛,搂着他哭的肝肠寸断,可是到今天他才发现,朱厚照的眼泪是冷的,他还没抬起头,又一滴泪摔碎在自己脸上,脸颊上冷冰冰的,

“小寿……”

朱厚照蹲下身,蹲在他身边,双手抓着他的手,

“无谢哥哥,我不知道该怎么留你,我可以装疯卖傻留在你身边,也可以不管不顾追你到天涯海角,可是……昨天我看着你闭着眼睛躺在那里,我怎么叫你都不理我,终究有些地方我追不到,有些事情我装疯卖傻也留不住,我知道你在意什么,可是我也没办法,我就是任性,就是想把你留在身边,我就信你,昨天我就说,只要你醒过来,让我做什么都好,真的,做什么都好,无谢哥哥,只要你一句话,让我回宫,让我离你远远的,我绝对不再烦你,不再跟着你,只要你亲口说。”

他的眼睛通红,泪水源源不断的从那双漂亮的大眼睛里涌出来,那么可怜,就好像上元节的那天晚上一样,像一只失了方向的小兽。花无谢轻轻叹了口气,

“小寿,你让我怎么说那样的话呢。”

只这一句,朱厚照便发疯一样不管不顾的扑上来,不留神碰到他肩上的伤口,花无谢倒吸了一口冷气,吓得朱厚照赶忙松开手,

“啊,弄疼你了?”

花无谢脸一红,摇摇头,

“没有,没事。”

“无谢哥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真的。”

花无谢伸手摸了摸他的头发,

“可是……我现在真的没法跟你一起回去。”

朱厚照的眉头又皱起来,

“为什么?”

花无谢眼见他又要急,赶紧像安抚小猫一样摸了摸他的头发,

“你别急,你看,山上的土匪得尽快解决了吧,还有,不瞒你说,这次我出来是想一路向南走的,上次的事,虽说抓出了刘瑾,可凭他一个人的力量,只怕做不到这么周密,更何况那个沈宏死的时候口口声声说他的主子是兴王,我总觉得这件事蹊跷,再联系你失踪的那段时间宁王的上蹿下跳,我隐隐觉得宁王不是个安分的人,这次我想直接去宁王的老巢看看。”

朱厚照把手托住下巴,一双桃花眼直勾勾的盯着花无谢,

“你是为了我……”

花无谢被他说的脸红,更禁不住他这样盯着自己,

“宁王在京城里的名声很好,只是京城与他封地相隔甚远,究竟如何还要……”

“无谢哥哥,你是为了我……”

他不管不顾的打断花无谢的话,

“你这是做什么,翻来覆去就这一句,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朱厚照厚着脸皮又一次扑上来,这一次,他小心翼翼的避过了花无谢的伤口,把脑袋扎进花无谢怀里,

“无谢哥哥,你都是为了我……我好开心!我还以为你生气了,不要我了,没想到你出门时为了我!”

花无谢在心里叹了一口气,他这次出门的确是为了忘掉朱厚照的,只是谁也不曾想躺躺一国之君能追自己到这里,如今事情发展成这样,解释也解释不清了,更何况花无谢也挺想让这个小东西就这么误会着的。

朱厚照腻了半天才抬起头来,轻轻叹了口气,

“其实,我也知道宁王心怀不轨,年前安化王叛乱就是他在后面撺掇的,封地上都说他是贤王,可是如今他上贡一年比一年少,这会儿朝内都在休养生息,暂且动不得他,我还得忍他些时候。”

花无谢见识过他的城府,点点头,

“所以我想暗暗帮你去打探打探。”

朱厚照苦笑,

“你以为宁王想谋反的心时这一年两年才有的吗?父皇在世时曾多次派人阴潜入他封地探查,可什么都查不到,不但查不到消息,甚至还有两个人折在了那里。无谢哥哥,我不放心,你不要去。”

花无谢暗暗咬牙,

“嗯,不管怎么样,山上的土匪先要端了。”

“这倒是个事儿,你身上的伤在这里养着也不方便,还是要先去知府府衙才好。”

朱厚照没来由的忽然眼睛一亮,

“无谢哥哥,索性就只用你的身份好了,就说我是你表弟。”

这到和花无谢的想法不谋而合了,身边总带着个皇上招摇过市,花无谢心里也担惊受怕。

两个人一拍即合,当天休息了一下便直接赶奔怀庆府府衙。

怀庆府府衙门前的值守一见花家军的名帖赶忙把两个人请进了府衙坐着等,怀庆府知府急匆匆跑到前面来,看着两个人并肩坐在堂上一愣,

“哪位是二将军?”

花无谢主动站起来行礼,

“知府大人有礼。”

知府赶紧还礼,虽然花无谢如今还没有功名官职在身,但是毕竟家世显赫,地方官员还是要好生照顾的。知府与花无谢见过礼,视线随后转到朱厚照身上,花无谢随着看过去,

“哦,这位是我表弟,小寿。”

朱厚照自然不能同一个知府行礼,花无谢眨眨眼,

“这孩子幼时大病了一场,神志有些弱,大人不要见怪。”

朱厚照故意不说话想把这个难题丢给花无谢,没想到这人到不见外,一开口就把自己说成了傻子,他狠狠的瞪了他一眼,被花无谢微笑着按住,并歉意的看了知府一眼,算是做实了朱厚照是个傻子这事儿。

知府自然不再问,

“此次二将军来到小地方,不知所为何事?”

花无谢客气的笑了笑,

“大人莫怪晚生越俎代庖,此次本是出来游历的,不成想路过温县境内时竟路遇一伙劫匪,我二人好容易逃出来,便听村民说那山匪横行已久,此来是想问问那山匪的缘由。”

知府原以为花无谢就是游玩到这里遇见了什么事,自己帮一把,也算是结个大善缘,没想到他一张嘴就说出了本府的积弊,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

“此乃内政,请二将军恕罪,本官不宜告知。”

花无谢登时皱起眉来,正要开口,就感觉身后朱厚照在自己后腰上戳了戳,他约才朱厚照时要自己不要多口,便扯了扯嘴角,

“我也是为大人好,大人既不便,便算了吧,另一样,我在与那土匪争斗时伤了肩膀,在外养伤恐不便,可否借大人宝地将养几日。”

知府一听花无谢受了伤,心里激灵了一下,悔恨自己方才话说早了,早知道花无谢在那土匪手里受了伤,无论如何也要做出一副焦急的样子才是。此时懊悔也晚了,便赶忙叫后堂自己的夫人和内管家速速准备,收拾厢房预备给花无谢住下,

知府引着路往里走,花无谢刚迈步,手臂就被人缠住了,他一回头,朱厚照撅着嘴,

“哥哥……带小寿…… ”

花无谢浑身一颤,这人,说他脑子不好原是为圆他不能行礼,竟还真装起傻子来了,日后若叫人知道了堂堂天子装傻子,这还了得,

他暗自掐了朱厚照一把,

“这不是在家,你乖乖的,自己走。”

朱厚照扯嘴角一笑,仍旧缠着花无谢的胳膊,一步一绊脚的往后堂走,

“大人,这府衙后堂不小啊。”

知府躬着身,

“是,不瞒二将军,这府衙原是定王的王府,宪宗时定王犯事被削爵,这宅子就空了,后来灾年时旧府衙被雪压塌了,便就近将府衙搬到这王府来了。请。”

要不说看着这后堂的规制不凡,若将前面大堂都算上,只怕连花府都难以企及,要知道花府里可还包括了当初祖母的公主府呢。

花无谢扭头看了看朱厚照,见他并没有什么异色,向来是并没有想到这一层,他叹了口气,

“能将府衙压塌,定是好大一场雪吧。”

知府点点头,

“是啊,本官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大的雪呢。”

朱厚照忽然一笑,看看四周望不到头的房舍,低声说了一句,

“百姓……”

花无谢心中一动,

“不知百姓的房舍是否比府衙坚固呢。”

知府一愣,转念一想才明白,花无谢在说,既然遭灾这样的地方不给百姓避难,却自己住进来,他咬了咬牙,心里忽然有种预感,这位二将军一见面便是咄咄逼人,句句话都往自己的政事失误上戳,莫不是……

他想到此处偷眼看看花无谢,只见这少年一脸正气凛然,虽似不经意的四处游看,但看起来眼睛里却是有一番计较的。

他不由得冷汗涔涔,低着头一言不敢发。

后堂厢房外知府的内管家以陪着夫人立在门外了,

“二将军,这是拙荆。”

花无谢和朱厚照都没想到知府夫人会在这里,若是无女眷过府的情况下,内眷夫人们是轻易不出门的,而自己二人虽年轻,却也不是孩童了,他有些犹豫侧身避过夫人的礼,回了半礼,

“辛苦夫人了。”

那夫人看上去四十左右的年纪,一双眼毫不避讳的往花无谢身上瞟,这视线让朱厚照心里十分别扭,故意缠住花无谢的胳膊,

“哥哥……哥哥……小寿困了……要睡……”

花无谢险些去捂他的嘴,

“大人、夫人见谅。”

“哦,这位就是二将军的兄弟了吧。屋里都安排好了,想来我们照顾不周,小少爷也离不开二将军,小妇人只收拾一间房出来,还请二将军莫要见怪。”

花无谢无奈的笑笑,

“已经很是打扰了,不敢造次,多谢。”

知府和夫人看两人这副模样,互相对视了一眼,

“既然如此,二位也倦了,先休息吧,我们就先告辞了。一会儿我请了城里的郎中来为二将军看伤。”

“有劳、有劳。”

花无谢与他夫妻二人客气了几句,才带着朱厚照回房,门一关朱厚照半松开手,把嘴一撅,坐到床上,

“你又怎么了?”

花无谢一回头就看到小祖宗写了满脸的不高兴,

“那个夫人!一双眼睛老盯着你做什么!分明不怀好意!”

花无谢无奈,

“人家夫人若大年纪,你瞎想什么呢,我还没说你呢,装傻子装上瘾了,你看现在咱们两个人就一间房,怎么办。”

“那怎么了,我住你家的时候,不也是睡在一起嘛,我离了你,睡不着。”

他满嘴这样羞人的话,花无谢也习惯了,不同他计较,

“对了,方才在堂上,你不让我在说,你可有什么办法了?”

朱厚照蹬了鞋,盘腿网床上一坐,

“我自有妙计,你亲我一口,我便告诉你。”

[未完待续]

亲?不亲?

万一夫人真的看上了二花咋办……

[朱厚照×花无谢]我的将军啊(九)

照花台依旧是我爱的大儿子……不能坑

谁能想到隔了这么久,回来之后就搞出了一个情敌呢……

著名情敌登场预警!


朱厚照用牙咬着下唇,远远的见炊烟袅袅,双腿狠狠的一夹马腹,马儿撒开四蹄,奔着那一缕炊烟飞奔而去,

“无谢……无谢别睡,你跟我说话,无谢,别睡,我求你了,你跟我说话,你千万不能出事,我是皇帝,我是金口玉言,只要你这次挺过来,我以后什么都听你的,我都听你的,无谢……无谢我喜欢你啊……之前骗你是我不对,在乾清宫里那样对你也是我不对,只要你好好的,我认你罚我好不好,无谢哥哥……”

朱厚照哭着、喊着,双腿紧紧的夹着马腹催着马向前跑,一只手拽着缰绳,另一只手死死的抓住花无谢揽着他的腰的手,

眼看到了茅屋前,朱厚照自己下马,轻手轻脚的把花无谢在马上安置好,自己去叫门,出来应门的是一个姑娘,一身荆钗布裙,一双大眼,一开门就看见朱厚照满手的血,吓了一跳,

“你……你是什么人?”

朱厚照也顾不得什么身份了,对着姑娘深深的行了个礼,

“姑娘,我们是过路人,我哥哥受了伤,难以支撑,想借您家借宿一宿,不知道是不是方便。”

姑娘皱了皱眉,赶紧打开门,

“快进来快进来。”

朱厚照把花无谢熜马上抱下来,跟着姑娘赶紧了院子,姑娘把他们安置在西边的房间里,

“你们那个马不能这么放在这里,太显眼了,赶紧牵进来,后面有个稻谷堆,藏到那个后面去。”

朱厚照这个时候也已经乱了方寸了,姑娘说什么都听,赶紧把花无谢的马牵进来,藏到后面,姑娘看了看花无谢肩上的上,

“还好,箭上没有毒,只是有倒钩,你等我一下,我这里有草药和烧酒,咱们得把箭头挖出来上药。”

朱厚照有些愣怔的看着姑娘,不知是自己久在深宫孤陋寡闻,还是这姑娘知道的也太多了些。

姑娘回屋片刻,端了个盘子过来,盘子上有一把剪子一把小刀,一壶热气腾腾的烧酒,还有一碗深绿色的草药浆汁并一些棉布。

“这位客人,你把他按住,免得他乱动。”

只见姑娘用剪子把花无谢的衣裳沿着伤口地方剪开,用热酒在小刀上反复淋了又淋,刀尖对着箭头扎进去的地方一用力,

花无谢的身体突然的一颤,幸亏朱厚照早得了姑娘的嘱咐,死死的按住了他,才没有让刀偏离了位置划出一个口子,姑娘手脚飞快的把一团被箭头勾住的烂肉挖出来,棉布上托了药草盖在伤口上,仔仔细细的包扎好,又打了水拧了帕子清洗了肩膀上的血迹,姑娘这才长呼了一口气,

“好了,我一会儿再煎一副药来,你喂他喝了,免得夜里伤风。”

姑娘说着一抬头,就看见朱厚照两眼通红,一双泪摇摇欲坠,姑娘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一个大男人,怎么比我们姑娘家泪窝子还浅呢,这刀啊箭啊的又没扎在你身上。”

朱厚照没的被个小姑娘笑话了,抬手擦擦脸,却不防手上都是血,摸了一脸的血,姑娘重新拧了块帕子递给他,

“你快去洗洗吧,瞧你。”

朱厚照抬起头来,

“你怎么这么大胆,又会处理伤口,你到底是什么人?”

姑娘捂着嘴一笑,

“救你们都救了,就不用怕我是坏人了。”

“那好歹告诉我该怎么称呼你啊。”

姑娘一个劲儿看着朱厚照笑,

“我姓李,村里孩子没有大名,就叫妞儿。”

朱厚照笑笑,

“这名字叫小孩儿还行,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能叫这个名儿呢。”

“那你给我起一个呗。”

朱厚照想了想,

“你还有什么家人没有?”

“有个哥哥,叫李龙。”

“龙……那你就叫凤吧,龙凤刚好是一对儿。就叫李凤好了。”

李凤又捂着嘴的乐,

“好好好,我帮你哥哥治伤,你送我个名字,很合理。”

李凤欢天喜地的端着东西出去,

朱厚照回身坐到床边,看着花无谢,白白的膀子上无端多出来一个血窟窿,他抓住花无谢的手,

“都怪我……是我不好,无谢……无谢……”

到这个时候,朱厚照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只能拉着花无谢的手不停的喊他,只盼着花无谢能起身来应一应。

外面李凤收拾了带血的衣裳,把门口的地用水冲了冲,又赶回到厨房里忙活煎药做饭,一瓢水舀在锅里,水光里倒映出她的脸,脸颊上红红的,像用了二两胭脂在脸上一样,

李凤抬手按了按自己的脸,从那锅里的水里却仿佛看到了朱厚照的脸一样,不知怎的,一开门看到那个人,心就忽然突突的乱跳起来,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就要帮他,这世上怎么还能有长得这么好看的人呢,连慌不择路的样子都带着些说不出的风度,他可真好看啊……

李凤想的入了迷,呆楞在灶台前,忽然听见门口有敲门的声音,她被吓了一跳,赶紧先去西屋里,

朱厚照也听见声音了,把自己的剑我子啊手里,就要往外冲,还好李凤进来把他堵了回去。

“这个时候多半是我哥哥回来了,你哥哥这会儿还不能动,你千万别乱动,就在这屋里,别出声,我去对付,记住,千万别出声啊。”

李凤千叮咛万嘱咐,急匆匆出去,从外面把们带上,站在门口喘了两口大气才把们打开,

门外站着一个眉眼精明的男人,

“哥,你怎么回来了。”

男人一言不发伸手挡开自己妹妹径直进了院往西屋里闯,李凤赶紧跑上去拦,

“哥,哥眯着进了屋一句话都不说,这是要干什么?”

李龙站定了看着妹妹,

“那两个人呢?”

李凤眨眨眼,

“什么人啊,咱家不是只有咱们俩人么。”

李龙半点儿都不想跟妹妹废话,

“我跟你说,他们杀了大当家的,现在山上都疯了,我就怕是你把他们藏起来所以赶紧下山来看看,果然是你!”

李凤颇委屈,

“你怎么知道……”

“大门口好端端的泼什么水啊,欲盖弥彰。”

李龙说着就要伸手去开门,李凤一把抱住哥哥的腰,

“你们拦路抢劫还抢出理了,我不管,怎么说这两个人都不能动!”

这兄妹俩从小相依为命,李龙对这个妹妹向来没有办法,

“你再耽搁,等山上的人追到这儿来可就一点办法啊都没有了!”

李凤一愣,

“你……你不是要抓他们?”

李龙没有再说话,一把推开门,门里朱厚照握着剑一脸警惕的盯着闯进来的李龙,李龙把自己妹妹叫进来,然后插上门,

“我知道你们不是一般人,我想救你们。”

“为什么?”

李龙先看了看躺在床上的花无谢,

“我知道,你们都不是普通人,这山上都是他们的人,你们靠自己是跑不出去的,但是我可以带你们出去。”

朱厚照十分警惕,

“你有什么条件?”

李龙点点头,

“说句实话,要不是为了保护我妹妹,我也不想上山做土匪,如今趁着山上乱了,我想抽身出来,我要钱,很多钱,足够我带我妹妹开个小店,过安稳的日子。”

朱厚照最不怕的就是要钱,现在只要能对花无谢好,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好,只要你能做到,要多少钱都可以。”

李龙从小就扛起了自己和妹妹的生活,这么多年过来,他练就了一双火眼金睛,对方是什么人他一眼就看了个七七八八,对于朱厚照和花无谢这两个人,他当时一眼就看出来这两个不是普通人,是不能惹的那种,能和他们做交易是最好的。

“妞儿,你赶紧去收拾东西,收拾几件衣裳就行,其他的都别拿,准备点儿干粮,天一黑就动身。”

“别叫妞儿了,人家朱公子给我起了名字,叫凤儿。”

李龙看了看朱厚照,又看了看自己妹子,暂时没有说什么,

“行了,快去吧。”

李凤哎了一声转身出去了,李龙检查了一下花无谢的情况,点点头,

“还好,伤的不重。药也敷上了。一会儿注意别把伤口撕开就行。”

李龙说着话仔细看了看朱厚照,一进门他就发现妹妹对这个小白脸十分上心,可是这人浑身透出的气质十分摄人,他至今还记得白日里贯穿胡霸天的那一剑,出手那样干净利落,看着尸体倒下去的眼神仿佛是在看一只该死的虫子,真的视人命如草芥,到底是什么样身份的人才能有这样的眼神和魄力……更关键的是,从始至终,那个朱公子的眼神就没有在自己妹子身上停留过,而是一直注视着躺在床上的那个人,只怕妹子的心思药落空了。


李凤手脚麻利,看得出来不是第一次收拾东西做连夜搬家这样的事了,天色渐渐暗下来,李龙出门探了探,回来之后便催着他们赶紧出门,他原想自己背上花无谢走,却不想,朱厚照根本不然给别人碰花无谢,坚持自己背着他,小心翼翼的牵上马,绕道后山从小路下山,

“这里往下走就是温县。”

“温县……怀庆府?”

朱厚照在脑子里过了过,随口答了一句,李龙一愣,

“对,对。”

“朱公子你懂得真多。”

“怀庆府比邻河南,是有卫所驻扎的,为什么你们占山为王知府不派兵镇压?”

“咳咳……卫所出兵需要……需要都指挥使司决定,知府无权,可是……咳咳……”

声音从背后传来,是花无谢不知什么时候醒了,伏在朱厚照背上轻声搭话,朱厚照赶紧停下回头看,

“你醒了?还好吗?”

花无谢点点头,

“放我下来吧。”

朱厚照说什么都不依,

“你放心吧,我背得住,就快到了,对了你说什么可是?”

“哦,可是,指挥使司下辖许多州县,官职世袭,兵力有限,谁都不愿意把兵力浪费在这样的事情上,山上的地形易守难攻,土匪们打仗无所不用其极,实在不行大不了一哄而散,费力不讨好,朝廷也不给抚恤。”

“可是朝廷根本不知道啊,没人上报。”

李龙一脸惊讶的回头,

“你们究竟是什么人,怎么还知道这些事?”

两个人十分默契的笑了笑闭了嘴。

一路很平稳的到了县城门口,刚好县城开门,为了不引人注目,一靠近县城花无谢就被朱厚照一脸无奈的放了下来,扶他坐在马背上,慢悠悠的进了城,

四个人找了间客栈安定下来,李龙先给花无谢看了看伤口,又给他换了次药。朱厚照看着花无谢脸上的血色又恢复起来,心里这口气才放下,

“好了,土匪不敢进城,到这里就安全了,你答应我的也应该兑现了吧。”

花无谢不知道这回事,看了看朱厚照,朱厚照示意他安心,而后从怀里掏出一沓子银票,

“我也不知道是多少,但是丰衣足食肯定是够了。”

李龙看着朱厚照手里颤巍巍的银票吞了吞口水,

“这……这也太多了。”

“救命之恩,无以为报。他的性命无价。”

李龙看看被塞进自己手里的银票,这些钱何止能开了小铺子,坐吃山空也够了。

“那……那多谢了……其实我也早就不想在山上混了……”

花无谢和朱厚照对了个眼神,

“你也不必谢我们,你救了我们,也是救了你自己。”

李龙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花无谢笑了笑,没说话,李凤却看着这个情景有些急躁,

“我们相遇即是有缘为什么要分开呢,哥,咱们反正也没有家业应声,跟着两位公子谋个差事糊口也好。”

小姑娘说着说着便低下头去,李龙一见便知她心思,却又不好同这这两个人的面说破,

“人家二位公子做什么去都不知道,哪里能带着我们,你不要胡说了。”

李凤饶是不依,花无谢见她这般扭捏姿态,却瞧出了些端倪,从怀里掏出一张名帖来,

“李大哥,你们兄妹救我性命,我也不知如何报答,这张名帖你收好,我看你是个忠肝义胆的侠客,又有些功夫,拿着名帖到卫所去,求见指挥使,好歹能给你谋个官职。”

朱厚照偷眼一瞄,见名帖上是花家军的徽章,怎肯落于人后,从怀里掏出自己的小印,在那名帖上一盖,

“如此便是去县衙里寻个差事也可妥当了。”

花无谢报恩事小,只是为了透出自己的身份好让李龙兄妹二人死了心不要再纠缠,没想到朱厚照便差了这么一杠子,可给出去的东西又怎好收回来,只能看着朱厚照自己懵懵懂懂的救暴露了身份,

李龙接过名帖仔细一看,吓得几乎脱了手,李凤事闺阁姑娘,不认得这些,可李龙却是认得的,那端端正正的正德两个字盖在花家的族徽上,耀眼夺目,他猛地一拉自己妹妹,

“我们告辞,多谢厚赠!”

说完拽着李凤三两步出了客栈,一溜烟跑了。

李凤被哥哥拽出了客栈犹自不足,

“哥你跑什么!”

李龙一个爆栗砸在自己妹妹额头上,

“傻丫头,你知不知道那是谁,那也是你能高攀的上的?快歇了这份心吧!”


朱厚照见他们跑了,回头又看见花无谢一脸志得意满的笑意,忽然反应过来,

“无谢哥哥……你……”

花无谢避开他的视线,

“你什么?我还要说你呢,不知道自己多尊贵了,随随便便就暴露身份,若他兄妹二人起了歹心怎么办?”

朱厚照眼珠子转转,

“那凤姐儿正爱我呢,怎么会让他哥哥来害我呢。”

花无谢何曾与这般无赖打过交道,憋了半晌说不出话来,

“啐,好个九五至尊,不知羞。”

朱厚照滚到他身边,下巴垫着他的右肩,鼻息喷洒在他的侧脸上,

“好哥哥,见了你我什么都不知了羞又算什么,你放心,她不过山野村妇,怎比得上你瑶池仙子一般的人品,我有了你,还怎会要她。”

花无谢说不过他,

“别闹了,叫人听见。”

“我不管,你昏了过去,我不知倒了多少歉,发了多少愿,如今你好歹是好了,我再不叫你受伤。”

花无谢之前虽然浑浑噩噩,但好歹是听见了一些,此时想起,双颊泛红,

“我知道了,不过眼下最重要的是赶紧把你送回去,你不能一直在外面,朝廷会乱,你也不安全。”

朱厚照扮了个乖巧样,点点头,

“好,你跟我一起回去。”

“我是出来游历的,哪有刚出来就回去的。此处已是怀庆府地界,我们尽快去找怀庆府的知府,通过他找到河南都司,必得先派兵来缴了山贼要紧。待到了府衙我再想办法通知张永公公他们过来。”

花无谢低着头自说自话,半晌没听见朱厚照搭话,抬头一看,他正垂着头晨光从窗子外照进来,把他的影子抻的老长的,

“……”

花无谢开口想叫他,却忽的不知该如何称呼,从昨日重见他,遇土匪、受伤、逃命,林林总总的事情下来,不曾有空闲想他的身份,如今安静下来,才又想起来,眼前这个人不是他的小寿了,他是皇帝。

可是若是此时开口喊了这声“陛下”,花无谢却又不甘心……

房间里忽然安静下来,两个人像在角力一样,不知是谁会先开口,花无谢忽然觉得手背上被冰了一下,一点水迹顺着白皙的手背滑落下去。


[未完待续]


[朱厚照×齐衡]替身(五)

有点少,就是表示我还记得这个坑……

“今日是你寿辰,我欢欢喜喜的在家里给你筹备,你怎的又同盛家的儿子打起来了?”

齐衡跪在母亲的面前皱着眉不说话,

“你倒是说啊,你怎么会跟盛长枫打起来的?”

平宁郡主手里的家法高高举起却一直没有落下,可齐衡却抿着嘴一言不发,什么都不肯说,平宁郡主气急了,什么都顾不得,家法径直落下来,外面家人仆从跪了一地,求哦ing宁郡主手下留情,可郡主气急了,竟是谁的话都不停,偏巧齐国公奉旨巡查盐课,不在府中,也没人能拦,平宁郡主越打越生气,

“为了皇后,咱家隐忍了五年,你父亲才被重新启用去巡查盐课,你就和盛家的儿子打起来了,你这是为什么啊!”

下人们越看越心惊,万幸回事处的管事急匆匆跑过来,

“回郡主娘娘,门外有位庄老先生求见。”

平宁郡主停了手,

“庄老先生?可是盛家家塾里那位庄先生?”

回事处管事不敢说,双手将名帖奉上,平宁郡主看了不敢怠慢,停了打,

“你跪在祠堂,何时明白了,何时来报我!”

说着赶紧带着人将庄老先生迎进来,

“我家公爷出去了,不在府上,先生恕罪。”

庄先生也不敢托大,赶紧抱拳行礼,

“郡主娘娘言重了,今日我来,是为了元若的事。”

平宁郡主瞬间紧张起来,

“先生,今日的事我知道了,也责罚了元若,还请先生代我向盛大人道歉,我这就备礼探望三少爷去,待我家公爷回来,我们再登门向盛大人致歉。”

庄先生连连摇手,

“不不不,郡主别慌,我来就是为了这个事,此事不怪元若,今日课上我让孩子们议国本之争,原想本朝并无国本之争,议一议无妨,谁想盛家三少爷竟提及太子荒唐,不堪为国本,就为这一句,元若竟不依不饶到与长枫厮打起来,此事本就事五五分的错处,但盛家说起,三少爷妄议太子若传出去,可大可小,幸亏元若与他打了这一架,所以托我来说项,此事变算了,娘娘莫要怪他们,更不要怪元若了。”

平宁郡主手捂着心口,

“有劳了,原来如此……这孩子……这孩子……我以为五年了,他不在意了……”

庄先生知道此事他不好插嘴,

“敢问娘娘,我方不方便跟元若说几句话?”

平宁郡主慌忙点头,

“这孩子,挨了打都不肯说是怎么回事,我也是气急了,快来人!去放公子出来!”

“嘶……好疼……”

不为一边抹眼泪,一边给齐衡上药,

“这娘娘下手也太狠了,可是公子您也真是的,不就是一句话么,您就非得跟盛家三哥儿打架,我们拽都拽不住。回来又不肯跟娘娘说实话,您说您这是何必的呢。”

齐衡哎哟了一声,

“没事,哎,母亲为什么忽然就放我出来了?”

“听说……庄先生来了,大概是跟娘娘讲清楚了吧。”

齐衡抿抿嘴,

“母亲本就对太子哥哥多有不满了,若是庄先生再说些什么,岂不是……”

“还有心思关心别人,看来娘娘打得你还是不疼!”

苍老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齐衡吓了一跳,扶着不为的手坐起来,

“先生……劳动先生……我……”

庄先生摆摆手,

“你放心,我什么都没说,不为,你先出去,我与你家公子有话说。”

不为把药放下,出去反身带上门。

庄先生在床边坐下,

“第一件事,我要告诉你,你的信太子收到了,方才杨廷和急急忙忙来跟我说,太子看了信就着急忙慌的把他传到东宫去了,你放心,太子还记得你,没忘。”

齐衡的眼睛瞬间亮起来,双手几乎不知该如何放,

“那……那……”

“你别急,如今皇上对东宫看的紧,东宫不好送东西出来,尤其是对你家,但他有几句话送来,说他都好,皇后娘娘虽不能出坤宁宫,但也还好,让你安心。”

齐衡眼睛里的光升起一层波澜,水光潋滟,

“先生……他真的好吗?”

庄先生摸了摸齐衡的头顶,

“他终究是太子,皇帝这些年并没有立新的妃子,也没有其他皇子,他的地位稳固,这对于一个太子来说就是最好的现状了。反而是你,齐衡,之前你或许还有荫封一途可以走,但现在来看,最起码在这一朝你若失想靠荫封得到一个尚可的官职是不大可能了……”

“我要科考!先生,我要科考!只要光明正大挣一个出身,将来才能光明正大的帮太子哥哥。”

庄先生很欣慰,

“有此心,我就放心了,你既然有这个心,那日后的功课便要更加着紧些了。孩子,你要相信,你们的好日子都在后面呢。”

俗话说谁的学生谁疼,庄先生着急自己的学生,朱厚照身边自然也有自己的先生关心,杨廷和把齐衡的信放上灯烛的火焰,朱厚照含着满眼的泪,看着火舌吞噬了信纸上的字迹,

“先生,我已经答应不给衡儿回信了,为什么还要把信烧了?”

“老臣受庄先生所托帮您递这封信就已经十分冒险了,太子爷您清楚,万岁爷如今很忌讳您和齐家来往,此事不宜张扬,只恐……”

“给衡儿带来危险,我知道。”

朱厚照低着头插了一句话,

“从那天起,母后再没出过坤宁宫,可宫里的姐姐们常能出来,我也能时常问问,只是衡儿……再不能轻易问起,只怕父皇猜忌,再对齐家不利。”

杨廷和听这句话忽然掀起衣摆跪倒在地,

“先生,您这是做什么……快起来。”

杨廷和执意只跪着不动。

“太子爷,老臣今日要向您请罪。”

“先生快起来,您何罪之有。”

杨廷和摇摇头,

“不,太子爷,从那一年皇后莫名旧疾复发闭宫不出,您便不似年幼时那般勤奋好学,老臣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埋怨,甚至觉得您不堪重负,今日您这几句话,方知是老臣有眼无珠。”

朱厚照终归才十几岁,双手把杨廷和搀起来,

“杨先生,孤怎不知孤的身份,孤又怎不知父皇日日夜夜盯着孤的品行,只是孤这心里总是堵着一口气,好端端的,父皇怎么就疑心起母后和衡儿来,如今孤束手束脚,至今也不知道究竟是谁说了什么,或是做了什么,才令得父皇如此,只得一概不信,唯信的一个衡儿,便又不能在身边,今日先生敢冒大不违送衡儿的信来,孤方敢信您。”

杨廷和听了心里也是不住的酸楚,太子与齐衡不过是十几岁的小儿,就为了有心之人的几句话,便苦成这样,实在可叹。

“太子不必说了,老臣都知道,只是老臣还要多句嘴,如今虽然已过数年,但外面的风波看似平息,皇上心里的风波实际未平,太子还要小心谨慎才好。”

“先生此话怎讲?前日南方的盐政,父皇不是派了齐国公去吗,这是实打实的肥差,依孤看来,父皇这是要对齐家开恩了吗?”

杨廷和最怕齐家和太子有这种想法 ,

“太子此言差矣,太子爷请细想,盐课是肥差,人人都知道,可盐课里的水油多混,只怕太子不清楚,盐铁向来在朝廷手里,可盐又和铁不一样,外面有白条一说,一张条兑数引盐,这一张白条又可以值不等价的白银,这盐务便成了生财之道。您如今再想,这察查盐课还是肥差吗?”

朱厚照想了想……不由得冒起了一身冷汗,,

“这……这是在断人财路啊。”

“是啊,若是背后有皇上撑腰,说不定还有人畏惧,可如今谁不知道齐国公不受皇上青眼,此一去……更何况这种事由来是有内监插手的,如今被齐国公横插一杠子,暗地里这不就是和内监杠上了么,由来和内监杠上的,哪有好啊。”

朱厚照恍恍惚惚,伸手在身后摸了摸椅子,颤巍巍的坐下,

“父皇……这是要齐国公的命啊……”

杨廷和点点头,

“那……此时若太子您是齐国公,您如何做?”

朱厚照后背贴着椅子背,只觉得冷汗涔涔,强迫自己想了想,

“此事……不,此时不是忠君体国的时候了,凡事面子上过得去就好,内里不要过于伤害盐商及各州道的利益。先要平安回京再说。”

他说的不是很确定,用眼神觑着杨廷和,杨廷和点点头,

“太子若有此心,老臣便放心了。太子且忍耐些时候,老臣相信,终有拨云见日之时。”

“那衡儿……”

“您放心,齐国公府毕竟是三朝公爵,皇上也不能为了一句传言杀人太过,相比您,只怕齐衡的日子过的更好些。”

朱厚照这才放心。看着灯烛下的一点灰烬,不知下一次再能得到衡儿的音信是否又是一个五年。

[未完待续]

想每天和你说早安,想祝你日日安康,更想能同你举案齐眉,以我所见,唯你一人君子,今日如是,此生如是
(突如其来的腻糊糊的情话,我看看有多少人懂我在写些什么)

【七夕放鸽活动】19:30【巍面ABO】你是我的药

我写的是什么……对不起,开头是王者,结尾是……

微生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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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巍是八岁的时候发现自己和别人不一样的,那天是他八岁生日的后一天,生日时收到了一只小狗做礼物,他很是喜欢,抱了一整天不肯松手,结果那天一起床便寻不到踪影了,他在大宅院里找了一上午,最后,在花园角落的草丛里找到了小狗的尸体,被人戳瞎了眼,堵上了嘴,还剥了皮,沈巍心里一阵恶寒,花园里的园丁悄悄说,昨儿晚上看见沈巍的几位堂兄弟在这里似乎是在弄个什么东西,隐约听见狗叫,

沈巍生气又害怕,转头就去找父亲,他本以为父亲会像以前一样帮他训斥堂兄弟们,然后再给他一只小狗,可是这一次,父亲没有,父亲摸了摸他的头,

“你还记得你的母亲吗?”

沈巍点点头,

“您说,妈妈生病了去世了。”

父亲垂下眼睛,

“你的母亲……是我一生最爱的人,却因为我的爱而死去。”

沈巍不明白,父亲的手按在他的肩膀,

“你和那些兄弟是不一样的,你是我的儿子,是这个沈家未来的继承人,你有权利,同时,别人也有嫉妒你的权利,你所喜爱的将会是他们憎恶的,从现在开始,你要学会用你自己的方法去保护那些你真爱的人和东西。”

“我该怎么做?”

“强大到别人畏惧你而不敢触碰他们,在那之前,隐藏你的喜欢。”

父亲的教导永远是直接的,沈巍有些失魂落魄的走出父亲的书房,远远的抛来一团雪白的肉团子,

“巍巍的的!”

肉团子一头撞进他怀里,白色的小西装,灿烂的笑脸,这才是他心里的那只小狗啊……

“……”

沈巍生硬的收回下意识抱住他的那双手,

“是沈面弟弟啊。”

沈面把头一歪,

“沈面弟弟?的的你为什么不叫我面面了,的的……”

沈巍不知该说什么,松开手匆匆离去,沈面在他身后追了几步,保姆险些拽不住他。

那只狗的样子在沈巍的脑海里盘桓不去,沈面绝对不能像小狗一样,绝对不能,可他现在还不能保护面面,一定要强大起来。

 

沈家的孩子们都在自己家的学校里念书,班上的同学一大半都是沈家的兄弟,沈面自然也与他同班,周一一大早,沈面没用保姆叫,自己便早早起床,昨日保姆说哥哥不理自己,很可能是因为被伯伯批评了心情不好,所以沈面今天要乖乖的自己起床,然后等巍巍哥哥来接他一起去上学,不要让哥哥费心。可是沈面一直等到快要迟到,不能不出门,也没有等到沈巍来接他,司机说看见大少爷的车很早就出发了。

沈面有些傻了,从上幼儿园起他就是和巍巍哥哥每天一起出门的啊,哥哥每天都会来接自己的,为什么今天不来了。

其实不仅仅是不来接他上学了,沈面一进教室,就发现自己的同桌不见了,一张桌子孤零零的摆在那里,和周围热闹的气氛对比鲜明,他呆愣愣的站在原地,却不知道该不该坐回去,哥哥不是一早就出门了吗,为什么没有来学校,是不是在路上出事了?

沈面不敢再顺着这个思路往下想,扭头就要往外面跑,迎头撞上进班的老师,老师一把抱住撞过来的白色团子,

“面面,你怎么了?该上课了,怎么不回座位?”

“老师……巍巍的的没有来……我要去找他。”

老师笑了笑,这两兄弟还真是感情好,他蹲下身,

“都三年级了,怎么还的的、的的,连个哥哥都叫不清,沈巍没跟你说吗,从今天开始,他有自己要完成的课业,不再跟我们一起念书了。你赶紧乖乖回去上课了。”

沈巍没跟你说吗……

没有,他没有,他什么都没有说,他忽然之间就什么都不说了,明明前一天还给他过生日,自己赖在他房间里睡着,然后转天,忽然之间就都变了。

沈面低下头,默默的走回座位。

 

沈巍虽然是沈面的哥哥,但两个人其实是一天生的,不过沈巍稍微早了那么一点点罢了,沈巍沉稳,又是沈家的大少爷,性格好,大伙儿喜欢他,却也嫉妒他,沈面整天每个正行,到处惹火,同学们想反击,他却又钻到沈巍身后去了,全校都知道这么一个混世魔王,族里族外的兄弟们敢怒不敢言,如今沈巍迁出去单独念书,学校里只剩下沈面孤零零一个,也不玩了,也不闹了,上课发呆,下课还是发呆,

身边人看了几天,隐隐传言沈面在沈巍面前失了宠,虽然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但事情传的有鼻子有眼,旁人冷艳看了几天,沈巍没有再在沈面身边出现,虽然沈面依然住在沈家正房的大宅里,但出入身边没有了沈巍的影子,旁枝的兄弟们,试探着在走过沈面书桌边的时候碰掉他的水杯,沈面也没说话,也没有人帮他出头,渐渐的,便都胆子大起来。

沈面放学一个人背着书包往外走,往常上学都是蹭沈巍的车,如今沈巍不与他同路了,便另外有车给他,今日不知为什么等了许久都没有车来,后来门卫说今日沈家有事,除了沈巍爸爸的专车和沈巍的车以外,都派出去了,他只好自己找人帮忙打了个车,还险些迟到,如今放学了,自然也不会有车来接,他独自往外走,不留神脚下忽然多出什么东西来绊了一跤,整个儿人扑倒在地上,灰头土脸的,还没来得及站起来,肩膀上忽然一疼,被什么东西砸中一样,他寻着看过去,几个男孩子站在墙边,嬉笑着看着他,手里一抛一接的玩着

“哎哟,对不起,打着你了,我们在这儿打老鼠玩儿呢,怎么没留神就打着你了呢。”

沈面不说话,自己慢慢站起来,

砰砰,又是两颗石子,

“你们……”

“怎么了?哟,小魔王要哭了?受欺负了?要去找你的巍巍的的吗?”

他们哄笑起来,周围好多人在看,去没人来管,

“我们打的是老鼠,你可别忘心里去,哦,不对,你就是住在沈家大宅里的小老鼠吧,怎么你的巍巍的的不管你了?小老鼠没有家了?哈哈哈……”

那笑声好刺耳……他的巍巍哥哥不管他了……不可能的,不是的,巍巍哥哥是最好的人,不会不管他的。

沈面猛的站起身,朝着领头的那个人扑过去,奋不顾身,用头去撞他,可无奈他只有一个人,二对方那么多人,都是比他大的男孩子,哪里能被他撞到,人家两个人拉扯住他的胳膊,

“你还想怎样?没办法了吧,你算什么东西啊,一个摇尾乞怜的小狗罢了,爹妈都没了你在沈家还算什么?当初我爸给你面子让你来我家,你不要,上赶着去蹭正房的剩饭,如今你看看,人家还管你吗?说不管就不管了吧。你就是狗!”

说着一拳招呼到他肚子上,沈面单薄的身子哪禁得住这样的拳头,这一拳仿佛要把肚肠子顶出来了,他好疼,可是没有哭,巍巍哥哥最不喜欢男孩子哭的(屁话,你哥哥好喜欢哭,哭起来好漂亮……)。

 

身边来来往往的不是没有人,只是都看得出是沈家孩子的纷争,避之唯恐不及,谁敢靠前呢,沈面咬牙忍着,一声不吭,却让那些人越发生气,拳脚招呼的如同狂风暴雨一般,

黑色的轿车慢慢驶过,茶色的玻璃后面藏着一双幽深的眼,沈面从人群的间隙看见那辆车,那是他再熟悉不过的车子,不用看牌照都知道那车窗后面有谁,

是哥哥,哥哥来找他了,哥哥来了,不会有人再欺负他……

车头、车身、车尾的图标……进入视线又慢慢离开视线。

没有人下来,没有哥哥,甚至都没有停留,仿佛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

“的……哥哥……哥哥……”

你感受过绝望吗?在母亲放开你的手的时候,在你依赖的那个人走过你视线的时候……

在沈面终于会喊哥哥的时候……是不是因为我的发音不标准,你才听不到我的求助……

 

沈巍强迫自己转过头来,看了看车里的几个人,身边坐着的是父亲新认下的义子罗浮生,

“浮生。”

“大少爷?”

他用余光看了看墙角的那一团人,

“明天我让父亲把你转到那个班去,你跟着面面些,不要说别的,护着她别叫人欺负就好。”

罗浮生本就是沈巍父亲救回来的,自己才跟着沈巍没几天,对这个大少爷很服气,大少爷让干什么就干什么。

“好的,那……我现在就过去吧。”

沈巍点点头,让司机把车停在拐角,罗浮生下了车。

 

带头的那个男孩子的手从一旁被握住,罗浮生冰着一张脸站在旁边,

“你是谁?”

罗浮生不说话,毫无征兆的一拳打在那个男孩儿的肚子上,男孩儿应声捂着肚子蹲在地上,

“你……你敢打我……我可是沈家的……”

“嗯,你去告状,我就先让董事长知道你欺负二少爷。”

他喊二少爷,有的孩子就认出来,

“这是董事长新认的义子,听说是以后想让他做二把手大管家的。”

俗话说宰相门房七品官,大宅的管家虽然在沈氏里没有职权但是比起任何分公司的领导都不差,连他们的父辈都不敢对烛家的人不恭敬,孩子们自然也耳濡目染的知道不能招惹,扔下句没有分量的狠话便散了,

罗浮生低下头看看倒在地上的沈面。

印象里,罗浮生是记得这个二少爷的,偶尔能在大宅里看到他,跟在大少爷身后,淘气的没边,不知道什么叫害怕,可眼前的这个人一身白色的衣服脏兮兮的,眼睛里都是恐惧与伤心,他拉起他,

“二少爷,你还好吗?”

沈面没有拉他的手,自己扶着墙站起来,

“嗯。”

“那我陪你回家。”

“我不用。”

罗浮生没有说话,默默跟在沈面身后,静静地走,沈面低着头凭借模糊的记忆往大宅的方向走,可是大宅依山傍水,建在闹中取静处,往日上学都是坐车,沈面那里能记得路呢,天色渐渐黑了,他也没了力气,脚下一个不留神,被地上一个石子儿绊倒,向前摔过去,虽然罗浮生眼疾手快的握住了他的手臂,没有让他摔倒,可是被沈巍无视的委屈,被欺负的心酸一齐涌上来,甩开罗浮生的手登登登跑到旁边的树下放声大哭,罗浮生又些手足无措,

他从小一个人流浪,受苦受伤都一个人扛着,从没有人安慰,也不曾安慰过谁,如今眼看着一个白嫩嫩的娃娃在自己眼前哭成这样,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他看看哭的抽抽噎噎的沈面叹了口气。

 

沈面哭的上气不接下气,却怎么等也等不到哥哥额来安慰,越这么想越心里难受,越难受越想哭,便这样往复循环的哭起来,哭着哭着,忽然有人碰了碰他的胳膊,

他揉揉眼睛抬起头来,入眼是一个漂亮的小盒子,盒子写着一串英文顺着盒子的缝隙透出香甜的奶油味道。

罗浮生托着蛋糕盒子,吞了吞口水,

“哭累了,吃点东西。”

“拿走,不要!”

罗浮生不动,仍旧托着,

“吃完再哭。”

沈面狠心抬手打翻了罗浮生手里的蛋糕,

“你干嘛一直跟着我,不要跟着我,不要帮我,不要对我好,反正你们都会走,现在对我好,不知道那一天,忽然就又离开了,道那个时候我再哭一回,还不如现在就都走!”

罗浮生的视线随着那个蛋糕盒子移开,慢慢垂下眼睛,余光里沈面和那个落在地上的蛋糕一样,原本精致美好的样子被碾碎成一滩不堪入目的泥泞,可偏偏并没人去踩踏他,蹂躏他,不过是从高处落下去了而已,

他伸出手去,手掌按在沈面的头顶,不顾他愤怒之余的扭动,硬把他抱在怀里,

“没关系,没关系,你放心,都会好的,至少,我不会离开,我来了就不会走,我保证。”

 

那天沈面再罗浮生怀里哭的上气不接下气,等到哭累了,窝在他怀里抽抽嗒嗒的又要了一个蛋糕,吃的开心了让罗浮生领着回家。坐在出租车上,罗浮生看着累极了睡在自己腿上的沈面,捏捏他的脸颊。

从那以后,沈面身边没了沈巍,却多了一个罗浮生,罗浮生不怎么说话,但是谁敢欺负沈面就一拳打过去,沈面依旧可以横行霸道,却没了当初嬉笑玩闹的心,开始认真的去和身边的同学相处,慢慢的身边有了些以他为首的人。

罗浮生在身后看着他,他还是长大了。

 

沈巍把一份文件放到左边的一摞里,用力眨了眨眼,看的时间太长了,眼睛有些干涩。

叩叩叩……

木门被轻轻敲响,沈巍看了一眼表,凌晨三点……他站起身,自己过去开了门,罗浮生沉默的站在门口,

“大少爷,您找我?”

沈巍点点头让他进来,自己也随意的到了杯茶,坐在一边,

“嗯,找你来是想嘱咐你面面快要分化。还想问问你,以你来看,像是什么?”

年前沈巍便分化了,是个乾元,当时的痛苦,他还记得,还是父亲发现了给他拿了抑制剂才度过去,想到与自己同岁的沈面,沈巍心里便担心,他身边没有几个熟悉的长辈,这样的时候不知该如何害怕慌乱,好在罗浮生比自己兄弟两个年长一些,早已分化成了中庸,沈巍才安心的把他继续留在沈面身边,

罗浮生想了想,

“不太清楚,二少爷平日里看似混世魔王一般,实际上心思深沉,他对我也不那么信任,很多时候他都自己一个人。我也看不清。”

沈巍听他这话,忽的抬眼看了看他,

“你回去多注意,我算着就这几天了。”

罗浮生点了头,

“那到时候要不要来跟您说一声?”

沈巍本想说不用,却到底还是沉了沉,

“你看情况,若是不大好,还是俩跟我说一声。”

“嗯。”

“对了,我看这几天总有个小丫头围着他转,是谁啊?”

罗浮生犹豫了一下,

“您说的,是那个总穿着黑衣上的丫头吧,那是乌家的小姐,叫鸦青,二少爷进来很看重乌家,鸦青是主动投过来的。”

沈巍想了想,

“乌家……他这是不足沈氏的老关系,要开辟自己的人脉了吗?”

罗浮生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

“大少爷,其实……这么多年,我也没有问过,如今二少爷也成年了,做的事越来越多,我不能不问,为什么二少爷一直一个人住在大宅里?他的父母呢?”

沈巍知道这事早晚是要让罗浮生知道的,没想到这么多年沈面一直没有跟罗浮生说过,

“面面的父母……在他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叔伯们争他家的遗产争的不像话,我父亲就索性把他接到了自己身边,由我家养育,只是你也知道,这家里势力,正房又是个众人眼红的地方,只怪我当初年纪小,一心不想让他被那些兄弟们盯上,却忘了他住在正房本就惹人注目,还好有你,这些年照顾他。”

罗浮生有些不好意思,他原本还猜测沈面是不是董事长的私生子,却原来是沈家的孤儿,

“我照顾也是大少爷吩咐的缘故。”

他想到方才沈巍问的话,沈面最近动作频频,隐隐有要从沈巍手中夺权的意思,以他所见,沈面其实心里并不是真想对沈巍如何,不过是一口气罢了,只是不知道沈巍怎样想。

“其实……二少爷一直不理解您,私下也有些小动作,您为什么不同他说清楚呢?”

沈巍把眼镜摘下来,揉了揉鼻梁,

“这样就好,你如今看他行事诡谲,心思深沉,可你不知道,他内心特别温柔,说清楚了,以他的性子,为了我,什么事都会忍气吞声,如今这样也无所谓,他抢去什么都不要紧,反正以后嫁过来都是一样的。如今有他帮我管着,我还省事些呢,你只看着不要让他太累就好。”

沈巍又揉了揉额角,露出一个浅浅的笑容,

“很快了,很快了。”

他忍了太久,忽然有些躁动,

“父亲病故已经一年了,该压服的我也控制的差不多了,只要他不分化成乾元,我打算最近就宣布履行和他的婚约。你先别跟他说,”

罗浮生皱了皱眉,把脸藏进阴影里,

“那大少爷,我先回去了。”

 

烛九放轻脚步穿过幽深的走廊,在拐角处忽然听见一声叹息,而后是一个声音,

“你去哪儿了?”

烛九吓了一跳,在灯光的阴影里,一个白色的身影倚着墙站在那里,

“二少爷?您还没休息?”

沈面从阴影里走出来,

“这么晚,你怎么还从那边过来?”

“是大少爷找我,说察觉几家分公司有异动。”

沈面嗤笑一声,低下头,

果然是自己想多了,他并不是要关心自己……

“哼,只怕是知道我去查看新市场了吧,罢了,反正我……”

他话说了一半忽然弓着身子蹲下去,额头上迅速冒出豆大的汗珠,脸色也开始泛红,

“二少爷?二少爷?”

罗浮生赶紧扶住他,眼见他呼吸急促炽热,烛九心里知道他这是道分化的时候了,二话不说先给沈巍发了信息,而后抱起沈面送回他的房间。

 

沈巍站在门口有些踌躇,把怀里的两瓶药递给罗浮生,

“这个是乾元的,这个是坤泽的,你去看看吧。”

其实已经不用看了,沈巍早就闻到了从门缝里渗漏出来的丝丝缕缕馥郁醇厚的奶香,他隐隐有些躁动,不敢去面对他。

罗浮生拿着药剂也犹豫了一下,在沈巍的一阵催促里才进了屋,沈巍在门外,听着里面刻意压制的声音,把脊背紧紧的贴在冰凉的墙壁上,缓缓的释放出一丝属于自己的味道,慢慢安抚着里面躁动的沈面,

面面,你再忍一忍,哥哥……哥哥很快就可以正大光明的陪着你了,我不是父亲,我不会让你像母亲一样的。

 

沈面只觉得浑身上下像是被极热的火烤着一样,有的地方涨的难受,又的地方却又呼呼的灌着风,他没有了意识,迷迷糊糊的喊着哥哥,

罗浮生拿着药进屋,用手帕捂住口鼻,却听见床上的沈面弱弱的喊了两声“哥哥”。

他拿药的手顿了顿,

“你还是惦记他。”

空气里丝丝缕缕的奶香味手帕也抵挡不住,罗浮生皱起眉来,沈巍说了,等沈面分化的结果出来,便要公布婚约了……

那若是……沈面已经被别人标记了呢?

他往床上看去,沈面在床上团成一团,白色的衬衫被滚的皱了起来,露出那节细腰。

 

沈面在混沌里忽然闻到一股醇厚的奶酒味道,不只牛奶那般甜腻,还带着些酒的醇辣,这味道暂时的缓解了身上的灼热感,他很想顺着那味道去狠狠的吸上一口,

“啊……”

沈面盲目的翻了个身,从床上掉了下来,

罗浮生眼见他掉下床,忽然一激灵,回过神来,赶紧掰开嘴把药给他喂进去。

“二少爷,二少爷……好些了嘛?”

沈面吃了药微微睁开眼,

“浮生……我……我……”

“抑制剂已经给您吃了,没事了。”

沈面紧紧抓住罗浮生的手,

“他来了?是不是他来了?”

罗浮生一愣,他啊还是想着沈巍,什么时候都想着沈巍。罗浮生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摇摇头,

“没有,大少爷没有来过。”

 

天光渐渐亮起来,门口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二少爷起身了吗?”

罗浮生鲜看了一眼床上还睡着的沈面,然后轻手轻脚的去开门,门外站着沈巍的私人助理,十分敬业的没有对罗浮生为什么一大早回呆在沈面的房间表现出一丝惊讶。

“什么事?”

“罗先生,大少爷让我安排待二少爷去订制衣服,二少爷还没起身吗?”

罗浮生眉头一皱,心口一团火烧起来,

“昨晚二少爷身体不适,还睡着。”

助理点点头,

“没关系,大少爷本来也安排在今天下午了,既然这样,罗先生请帮忙转告二少爷,下午两点我会来请二少爷动身。”

说完之后彬彬有礼的浅鞠一躬,转身离开。

 

罗浮生去厨房帮沈面拿些吃的,穿过花园忽然被一个人挡住去路。

“你……你好大胆子,竟然敢在这里找我。”

对方嘿嘿一笑,

“在沈巍身边埋伏这么久,你的胆子比我大,说正事,沈面是不是分化了?”

罗浮生看了看他,

“与你无关。”

对方也不生气,

“无妨,自然与我无关,可是,与你有关啊。”

罗浮生浑身一紧,对方噙着笑意好整以暇的看着他,

“方才我刚从沈巍那里过来,他似乎在准备什么,像是婚礼吧,这个小崽子瞒得过别人可瞒不过我,他喜欢那个没人要的小可怜,这么多年忍着躲着,如今老头子死了,这小崽子比他老子还狠,竟然把我们这些叔叔打压的抬不起头来,我也得给他点儿颜色瞧瞧。”

罗浮生转过身去,冷哼一声,

“哼,这些年有我帮你传递消息,你尚且斗不过他,可见你输是早晚的事,还想打什么主意。”

“不不不,这次我可不是利用你,我是要……跟你合作。”

罗浮生警惕的看了看他,对方的眼睛里含着一丝奸诈的笑,

“我知道,你也喜欢那个小可怜儿,可他再没人要,也是沈家的二少爷,你是什么呢?助理?管家?不过是个佣人罢了,更何况如今沈巍要正大光明的娶他了,你还能有什么办法,不如跟我合作,我给你钱,你可以带着沈面一走了之。好不好?”

他静静地看着罗浮生,没有着急,就那么看着他。他知道,罗浮生一定会动摇的。罗浮生没有说话,转身快步离开。

 

“订制衣服?什么衣服?”

罗浮生摇摇头,

“大少爷的助理过来说的,说下午两点来接你。”

沈面坐在床上一勺一勺的往自己嘴里递着粥。

“他忽然做衣服干什么?是所有人都有,还是只有我有?不对啊,大伯死了,这宅子里酒只有我们两个……那他做么?”

罗浮生背对着他,手里拿着一只杯子翻来覆去的擦拭,

“我也不知道。”

“也是,他带出来的助理跟他一样话都不多说一句的。”

他嘴里再抱怨,可是罗浮生偏是从抱怨里听出了一丝欢愉,勺子磕碰碗的声音,节奏越来越明快,

“浮生,现在几点了?”

“才十二点半,你再睡会儿吧。”

沈面摇摇头,从床上下来,凑到镜台前面仔仔细细的照了照,

“不睡了,脸都睡肿了,你帮我冲一杯美式吧,昨儿没睡好,这会儿还是觉得脸上有水肿。”

他争权,他算计,他在嘴上对沈巍寸步不饶,可知道可能要见他,还是很开心的。

咖啡的香味从手里的杯子里飞出来,罗浮生手一抖,咖啡溅在手背上,烫出一片红色,

“你怎么了?怎么觉得你心不在焉的。”

罗浮生匆匆忙忙用冷水去冲手背,在水流的声音的掩盖下问沈面,

“二少爷,如果……如果离开沈家……”

“离开沈家?为什么?”

罗浮生关上水龙头,

“我觉得……如果离开沈家你会更开心。”

沈面眨眨眼,

“你说什么呢,你今天怎么胡思乱想的。”

罗浮生看着沈面端着咖啡坐到窗前,安安静静的背影,没有人比他更清楚,如果沈巍真的和沈面结婚了,那沈面终究会知道沈巍这些年对他的关心和保护,自己在沈面面前绝没有一点机会了,或许那个人说的对,结婚前的时间,是他最后的机会。

 

沈面没想到来接他的车会是沈巍的,或者说,他想过了,却不敢相信自己的想法。

他很久没有坐过沈巍的车了,司机打开车门,他一弯腰,就看见了沈巍的侧脸,上次见面还是在大伯的葬礼上,沈巍更瘦了些,想来这些日子是很辛苦的,

他不知道该怎么打招呼,这些年,极少的见面机会里,他们都没有打招呼,往往是他刚看到沈巍,眼神都没有对上,沈巍就转了身,

“嗯……”

沈巍没有出声,他想再等一等,再等一等,是不是还能等来一声甜甜的哥哥……

车里的空气凝固了,终究还是沈巍先回头,

“来了,休息好了吗?”

沈面愣了一下,不确定他是单纯的寒暄,还是有所指的问自己的身体状况,

“啊……挺好的……”

沈面心里有点狠自己不争气,他原想过的,若是再有机会同沈巍独处,定要冷冷的瞪着他,不理他,或是好好的骂他一顿,可是今天终于见到他了,却只会呆愣愣的他问什么,自己答什么。
沈巍看看他,

“我是说……吃了抑制剂有没有好一点?今天可能时间会有些长,能撑住吗?”

沈面有些尴尬,

“怎……怎么忽然订衣服?”

“有用。”

沈巍只答了两个字,便再没有话了,或许是疏远了太长时间,沈巍忽然有些不知所措,沈面的每一步成长他都知道,都了解,却莫名的觉得自己失去了太多,也错过了太多,他从车窗的反光里看着沈面,微微笑起来,

没关系,我们以后有很长时间可以补偿。

 

沈家有自己的订制店,设计师都是熟识的,选了样式又选面料,拿了样衣来试,

沈巍很久没仔细打量沈面了,他总是不敢仔细看,印象里他似乎是长高了,也张开了,没有了小时候圆乎乎的轮廓,变得纤细精致,但他从没想过那个脸哥哥都喊不清楚的面面又一日,穿着雪白的小礼服站在自己面前,带给他的冲击会这样强烈,

他坐在沙发里,看着眼前正被设计师指挥着左右转的沈面,忽然就不想再隐瞒,心里有一公涌动的感情难以抑制的药破茧而出。

沈面拿了自己的衣服去更衣间换下来,不妨身后贴身跟进来一个人,

沈巍贴着沈面的的背影跟进去,反手一把将更衣间的门带上,

“啊……哥哥……”

沈面回身,脱口而出,沈巍却早已欺身而上把他挤在镜子上,

“面面……再喊一声……”

沈面不知道眼前究竟是什么状况,哥哥不是厌恶了自己吗,不是不要他很久了吗,为什么……

“你这是干什么。”

沈巍艰难的吞了一口口水,

“我……对不起,我说不清。”

沈面回过神来一把推开他,

“既然当初都不要我了,现在何必还这样。”

“我已经让人去安排了,后天订婚,下个月结婚。”

沈面忍着心里撕扯的痛,扯了扯嘴角,

“大少爷要结婚了,告诉我干什么,要把我轰出去吗?”

“你在说什么?把你轰出去了,我跟谁结婚?”

沈面彻底傻了,低头看看自己身上的样衣,

“我?呵,你说……你要跟我结婚?那……那我试的这个是……礼服?”

沈巍点点头,沈面忽然不知是该笑还是该怒,

“你,忽然有一天,就不要我了,然后,又忽然有一天,说要跟我结婚,那会不会,不然有一天,你要跟我离婚?”

沈巍早料到沈面会生气,原本不想这么匆忙跟他说,只是刚才看着他穿着礼服的样子就再也忍不住了罢了,此时却不是个很好的解释的地方,他揉了揉沈面的头,

“面面你听着,我从来就没有不要你,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你乖乖的,等过了这两天,我就都告诉你。”

他说完话便顾自开门出去,留下沈面一个人,傻呆呆的站在更衣室里。

他忽然冷笑了一声,

“沈巍……你……你永远这样。”

 

罗浮生看沈面从去试了衣服回来就一直魂不守舍的,他猜到大概是沈巍跟他说了结婚的事,心里越发沉重,沈面却失魂落魄的开了一瓶酒,颇有些疯狂的灌下去。

“二少爷,你这是……”

沈面醉眼朦胧的,

“浮生……今天他跟我说……他要跟我结婚。”

“那……那不是挺好的。”

沈面笑起来,

“嗯……我刚懂事的时候,就盼着有一天能嫁给哥哥,要是有一天,他能跟我说要娶我,我一定很高兴,可是今天他说了,我却不像小时候想的那么开心,浮生……你知道吗,今天他跟我说要结婚的时候,我真的很想问问他,为什么当初忽然之间就不要我了。”

“你……问了吗?”

沈面的头重重的点了两下,紧接着又摇了两下,

“我……我骂他……我骂他了……可是他还是不说……我知道,我都知道,他不说……”

沈面忽然拉住罗浮生的手,

“浮生……浮生,回来的时候我忽然想,是不是假的……”

“什么假的?”

“他娶我……不不不,他娶我是真的,他想娶我是假的……”

罗浮生看着拽住自己手的那双柔软白嫩的手,

“什……什么?”

沈面忽然凑上来,对着罗浮生的耳朵,

“嘘……我只跟你说的,我是孤儿,我爸爸妈妈都死了,我是被大伯收养的,我没有势力的,的的他……他不想娶一个有势力的人,又不能不娶,会有人一直打他的注意,所以,娶我,娶我很好……浮生,你跟我说,我这么想是错的……的的他不是为了这个才娶我的 ……”

罗浮生试探着把手环住他的腰,让沈面靠在自己怀里,

“……不……二少爷,你想的……有道理。”

其实沈面醉了,罗浮生也知道,这个时候不管说什么,沈面都不会有意识,但是此时此刻,他不像放手,不想说实话,他不想,让沈面嫁给沈巍。

他的手放在沈面的头发上,像小时候那样,

“二少爷,我带你走吧。我们走吧。我永远也不会离开你的。”

 

订婚宴就在沈家大宅举行,十分匆忙,却并没有显得草率仓促,沈面的房间一早就被一群各种各样的工作人员占满了,改好的礼服十分耀眼华贵,精致的西装把沈面衬托的像一个坠落人间的精灵,化妆师笑着说自己的技术技术根本无用武之地,还有很多很多人进进出出,沈面却一直没有表情,

那天喝醉后,沈面就忽然安静了,没有反驳,没有生气,而是安安静静的配合沈巍完成订婚前的准备工作,甚至还很细致的挑选了餐会的小点心,

“快开始了,各位先出去忙吧,让二少爷休息一下。”

工作人员见是罗浮生来,便安心的整理好退了出去,罗浮生也换了一身新衣服,

“二少爷。”

“浮生,我好看吗?”

罗浮生点点头,

“二少爷,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其实现在还来得及。”

沈面笑笑,

“我没有不愿意啊,这是我从小的愿望,终于实现了啊。”

“可是那天你说……”

“嗯,我是觉得他娶我目的不纯,可是,我想我还是很高兴可以嫁给他,我真的好喜欢哥哥,就算他把我扔在一边那么多年,我也很喜欢他,有些事,我其实都知道,我只是……只是不愿意去想。”

他笑起来,温暖的,干净的,还有些,像沈巍的。

“浮生,谢谢你啊。”

罗浮生愣住了,

“谢我?”

“谢谢你,这么多年,你真的一直没离开。”

他对着罗浮生微微一笑,越过他走出房间。

 

 

花园里铺了一条白玫瑰甬道,长长的,沈面在这头,沈巍在那头。

沈面始终笑着,压过了花园里所有的玫瑰花,他只看见沈巍伸出了手,他相信自己的眼睛,那张脸虽然冷冷的,但是眼睛里还是熟悉的温暖,

他对自己说,沈面,你想的那些都是错的,哥哥爱你,哥哥真的想娶你,大胆走过去吧,你会幸福的。

他就这样迈出了脚步,踩在柔软的草地上,温柔而坚定。

订婚的戒指套在手指上,沈面抬眼看看沈巍,压低了声音,

“要亲一下吗?”

沈巍抬起他的手,双唇轻轻吻在他带了戒指的手指上。沈面却忽然弯下身子,凑过去,用自己的唇代替了手指。

沈巍被吓了一跳,却还是慢慢揽住了他的腰。

花园里的所有宾客都在欢呼,在喝彩。鼓着掌,笑着。

咔哒,电视屏幕忽然变黑了,沈面虚弱的抬起头,看着眼前的人,

“你究竟要干什么?”

男人笑了笑,

“没什么,你好歹也算是我的侄子,临死之前,让你带着美好的记忆去死,就算是做叔叔的,对你的关爱吧。”

男人说这话拍了拍沈面的脸,沈面厌恶的躲开,

“你别妄想了,要杀就趁早杀。”

“别这样,虽然我也有点绝望了,但是……哈哈,没关系,不到最后一刻我不会放弃的。”

沈面动了动,身上被打了麻药,一点力气都没有,

“我都说了,沈巍根本不在乎我,娶我不过是为了他的公司考虑罢了。你别费事了。”

男人点点头,

“哎……我还以为……我看懂了沈巍,现在看来,似乎你是对的,不过,还是那句话,还没到最后的时间,我们都不要着急。”

男人慢悠悠的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房间,沈面仰面躺在床上,这里是一间病房,这个时候,他本应该在婚礼现场,却在婚车里被迷晕,醒过来的时候就在这里,被打了麻药,手上插着针,挂着葡萄糖,那个男人,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要用沈面来威胁沈巍交出股权。

沈面闭上眼睛,他不想去想沈巍到底会不会来救他的问题了,这个问题是无解的,沈巍来救,他不希望自己拖累他,沈巍不来救,他不想面对沈巍不爱自己的事实。

他开始想些别的,比如……罗浮生。

当时只有罗浮生坐在自己身边,失去意识前的一秒,他看到罗浮生拿着那块最熟悉的手帕捂到自己嘴上。

为什么呢……

为什么要背叛呢……不说说好不离开吗……

沈面很累,电视又自己开开了,屏幕上,自己的脸上戴着笑意,一步一步的走过玫瑰甬道。

 

男人走出病房,这是沈氏名下一家废弃的医院大楼,原本是他名下的,因为接连亏损,总部不给资金支持,被迫关闭。

男人也自此对正房总部有了怨怼,这一次沈巍接任董事长,一连裁撤了他名下的三家企业,逼得他不得不卖股权。

他狠狠的隔着门看了看里面的沈面,从旁边跑过来一个手下,

“老板,罗浮生不见了。”

男人吓得马上问了一句

“什么?”

“罗浮生不见了,看门的兄弟被他砍伤了,车也少了一辆。”

男人咬着牙,

“我跟你们说过,一定要小心,要小心!罗浮生是受过训练的!为什么还能让他跑了!快去找!快!”

 

绑架,勒索,沈巍已经快疯了,精致的西装被他扯变了形,

“大少爷……”

助理眼看他近乎崩溃,而外面,董事会的人还在喋喋不休,明明已经快要压服住的场面又开始躁动起来。

大局为重,沈巍忽然觉得呼吸好困难,

“还没有找到定位吗?”

“没有,对方没有用任何机器设备,我们没法儿定位。也不知道二少爷现在的具体情况。”

沈巍死死的按住心口,

 

“快!快!快叫大少爷!罗浮生!罗浮生!”

沈巍一回头就看见浑身是血的罗浮生撞进来,

“我……跟我走!我知道……”

“少爷,董事会的人都在外面,这个时候您如果动了,那之前的……”

沈巍一手抓着罗浮生的手臂,抬起眼睛,

“我要去救他。”

“那董事会……”

“没有沈面,就没有沈巍,顾全大局就是一句废话!我们为了这四个字付出的还不够多吗!走!”

 

沈面觉得自己没什么意识了,不知道他给自己输得是什么药,他现在开始很饿。他有些想念结婚仪式上的小点心……沈巍准备的吃的都是他喜欢的。说起来嘴唇更干了,胃口也拧在一起一样的疼……好疼……好饿……

看来那个人是要自己死的……可惜……还没有真正嫁给哥哥呢……

外面有些脚步声,沈面没力气去思考外面是什么声音了。

外面的确有声音,齐刷刷的脚步声,男人加大了对沈面的看守力度,他知道,罗浮生逃走,下一步肯定是找人来救沈面,这个时候追杀罗浮生已经来不及了,最重要是看住沈面。

 

“本来是让我带二少爷走的,我没想到,一到地方我就被打晕了,我只知道那个楼在哪里,具体的地方,我也不清楚。”

沈巍听完罗浮生的解释,没有说别的,只是点点头,

“我知道我对不起你,等二少爷救出来,我以死谢罪。”

沈巍抬抬手,

“先救人。这层楼的设计图在这儿,三楼是病房,据你所说,他们应该把面面关在三楼的病房里了,你走了,他们必定会加强对面面的看守,所以,看守最严密的那间就是。一会儿我会从正面吸引他的注意,找人从墙体外面的排水管道绕进去救人。”

罗浮生一把抓住沈巍的胳膊,

“我去!”

“你都伤成这样了,歇着吧。”

“不!我答应过二少爷,不离开他。而且我就是从管道逃出来的,路线我熟。”

沈巍眯了眯眼,

“这个人思维固定,而且极重视身份,普通病房你不用考虑,直接在vip病房里找,会快一些,这是地形图,你仔细看看。”

罗浮生把地形图印进脑子里,

“我直接进去搅乱他们,你让你的人跟在我后面什么都别管,只管救人。”

罗浮生开车门下车,把匕首挂在身上,沈巍抓住他的胳膊,递过去一把枪,

“活着回来。”

罗浮生深吸一口气,眼睛有些红,

“我受你们父子大恩,这事儿做的不光彩,我对不起你。”

沈巍松开手,

“你活着,让面面讨厌你才好。”

罗浮生被噎了一口,扯了扯嘴角,

“好。”

转身待人从监控死角潜入医院。

 

沈面已经听不见声音了,对外面的事情也没有什么感知,自然也不知道外面为了他乱成了什么样子,只觉得忽然有人摇晃自己的胳膊,他睁开眼……

“嗯……浮生?浮生……饿……蛋糕……”

他说的很轻,带着些漫不经心,这样的幻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之前都是看见沈巍,这次变成了罗浮生,大概是因为快死了吧,听说人死之前是要把所有惦记的人都看见一遍的,不知道能不能看见爸爸妈妈……

这次的幻觉格外真实,他甚至感觉到罗浮生把他抬了起来,嘴唇上沾了些水,湿润的感觉让他的意识清醒了一些,

“浮生?”

“二少爷,对不起,道歉忏悔回去再说,大少爷已经带人来了。没事了。”

他挥挥手,身后有四个全副武装的人把沈面抬起来,背在其中一个人背上,

“浮生……你……”

罗浮生笑着揉了揉沈面的头,

“二少爷,我没食言,我没离开你。”

说完转身,沈面才看见他身上的衣裳满是血红,手里的匕首还滴滴答答的淌着血,

“啊——”

罗浮生对着涌上来的人一声长喝,

“要动二少爷,先杀了我,来啊!”

对方被他吓退了几步,

罗浮生眼见护送沈面的人消失在窗口,咧开嘴笑了笑,

二少爷,别怪我,我只是不甘心,抛弃你的是他,陪着你的是我,为什么到最后,你也不看我一眼,满心只有他呢……二少爷……要是能活着出去,我给你,买一辈子的蛋糕。

 

沈巍收到手下人传来的信号,沈面已经被救出来了,沈巍打开对讲,

“大楼里所有人撤出来,注意,每一个人必须安全撤离。”

转头甩给助理一张纸,

“警告三遍,不出来就爆破。”

然后转身跑向自己的车。

助理看看手里那张拆除爆破许可,在心里打了个冷颤,以后惹谁也不能惹二少爷。

 

——面面。面面……

面面起床了,要去上学了。

好熟悉的声音,是哥哥……唔……好困,哥哥让我再睡一会儿,上学时间还早啊。

像是小时候每一个上学的早上,巍巍哥哥会来到床前叫他起床,他赖在床上,在被子的缝隙里偷窥哥哥的脸,那个时候他常想,以后最幸福的事,就是能每天一睁眼看见哥哥的脸。

保姆姑姑说,只有结婚的人才能天天睡在一起,每天一睁眼,看见对方的脸。

 

——羞羞,今天是七夕女儿节,只有女孩子才能许愿呢。

“我不管!我的愿望就是要嫁给的的!”

 

“嫁……哥哥……”

额头上轻轻的一暖,

“小傻子,再不睁眼,哥哥就不娶你了。”

沈面猛的睁开眼,睫毛刷过沈巍的脸颊,

“哥哥……”

沈巍握着他的手,

“对不起,哥哥把你弄丢了,其实……”

沈面的手在沈巍掌心狠狠的掐了一下,

“其实你不是故意不要我,不理我,是因为想保护我,是你让罗浮生来保护我,照顾我,我的一举一动,其实你都知道,对不对?”

沈巍一愣,

“你都知道?那……看你如此怨怼我也心里不安。”

“你不就想让给我这样难过,不理你吗,你都不信我,什么事都不告诉我,不让我帮你,一个人扛着,活该!就该让你不安!”

沈面只觉得身上有些乏力,精神却好了很多,翻了个身,把小半脸埋进暄软的枕头里,

“其实……那年我看到了蛋糕的尸体。”

蛋糕,就是当初沈巍很喜欢的狗。

“当时小,不明白,后来便渐渐懂了,罗浮生莫名其妙的对我好,我总得在意,若不是你的缘故,我怎么能对他这么信任,可是……对了,他怎么样?”

沈巍扬扬眉,

“醒了就惦记他?”

“你吃什么醋!人家可是替你照顾我这么多年!”

“他没事,我的人把他硬背了出来,我给他送到国外治病去了,顺便把国外的一家公司交给他打理了。”

沈面伸手捏住沈巍的脸颊。

“我小时候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坏!”

沈巍顺势握住他的手,

“我真怕你跟他待在一起久了,会喜欢上他。面面……”

沈面把自己的脸凑上去,

“其实……我想过你要跟我结婚是为了公司,我害怕自己的揣测都是一厢情愿,那个时候罗浮生说过,要带我离开,我装傻,我从小就长在这里,学会的第一件事是爱你,许下的第一个愿是嫁给你,哪怕你是一时权益才要娶我,我也心甘情愿做一个有名无实的沈太太,哥哥……我其实很怕你不爱我……真的……”

沈巍把他紧紧抱在怀里,手掌慢慢的自上而下抚摸他的后背,

“对不起……对不起……是哥哥错了,哥哥以后再也不做这些藏藏躲躲的事情了,我这辈子最值得骄傲的事情就是喜欢你,就是有你喜欢我,这是最正大光明的事,哪怕是死,我也要跟你死在一起,再也不会放你一个人。”

怀里的小脑袋拱来拱去,沈巍笑着拍拍他,以为是害羞,慢慢的却觉得有些不对劲,那双含情似水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泛红的小脸让人看着就想亲下去,似有似无的奶香勾魂夺魄,

“面面……你是不是……没吃抑制剂……”

沈面把脑袋在他怀里蹭来蹭去,

“脸饭都没有,哪儿来的抑制剂。”

“你等着,我去给你拿。”

沈巍起身要走,沈面不知那里来的那么大力气,竟将他硬生生拽倒在床上,鼻尖在他脖颈处蹭了蹭,果然闻到了熟悉的奶酒香味,

“果然是哥哥……”

舌尖滑过他的皮肤,

“有哥哥在……还要什么抑制剂,你就是我的药。”

“不行……你身体还弱……而且……还没结婚……”

“今天不就是……哥哥……我饿……我想吃……”

人的一生,其实很短,一不留神,我们就错过了十年,可是我想,这一生又很长很长,你就是我续命的仙丹。

【完结】

下一棒 @御君龙月 

七夕活动佛系宣传
我想艾特太太们,买个手机乐乎不给力,总跟我说找不到……
随缘艾特……
随缘认领……
就是这么佛……
@琼竹酿青梅  @陌寒  @居老师的朱朱呀!  @脆餅咸貝  @雪雪的裤腰带  @快跑啊小L

到现在为止还没写完的我,随时准备咕咕咕……

龙谞:

七夕放鸽活动正式宣发

我们走不一样的老年正丑风

嗯嗯!!

[照衡]奉旨宠爱

辐射cp有:照衡,壁雪,巍面,花稷,全员团宠齐衡,反正是把之前发的刀子都甜回来了

高甜预警(谁能想到我也有发这四个字的一天)

请自备胰岛素观看

两万字大甜饼,建议先马后看

奉旨宠爱



“我的祖宗啊,你这么大的肚子还进宫来做什么啊,要是又个什么差池,齐国公来找本宫要人可怎么办啊。”

一身凤袍的皇后急匆匆从坤宁宫里跑出来,接住一个美貌妇人,新来的宫女不识人,悄声问身边的姐姐,

“姐姐,这位夫人是谁啊?怎的能让皇后娘娘都亲自出迎?”

大宫女看看里面,

“你可不要去惹,那是齐国公夫人,平宁郡主,她出身侯府,自幼在太后跟前教养,与皇上兄妹相称,出嫁前封为郡主,嫁给世代公卿的齐国公,这还不算什么,齐国公府人丁不旺,几代单传,如今人人眼睛里都望着这一位肚子里的那个呢。你毛手毛脚的可躲远些。”

他们在这里窃窃私语,里面皇后也和平宁郡主说着话,

“你怎么还出来了?”

“嫂嫂不知道,自从怀了这个之后,国公爷什么都不让我做,哪儿都不让去,呆在家里就是闲着,闷也闷死了,之前找了产婆来,说是日子到了,可过了这么些天了,还不生,家里人人人心惶惶的,我闷的难受,趁着皇兄召见国公爷,硬是跑了出来,也没递牌子请旨,皇嫂别怪我。”

皇后怎么会怪她,亲手剥了一只桃子给她,

“既是快生了,确实不好乱动才是,你在我这里坐坐,我让他们去前头哨探着,皇上那边一散了,就叫国公爷来接你,免得他回府不见了你,要着急呢。”

正说话,外头忽然传来登登登的脚步声,响亮的叫喊声远远的传进来,

“母后!母后!我回来了!”

一身小黄袍从门外一闪而入,抬眼看见平宁郡主,

“姑母也在,姑母许久不进宫来看我了,母后说是要生弟弟了。若有了弟弟,照儿就要做哥哥了!”

平宁郡主看见太子也欢喜,撑着腰站起来,刚想说话,一张嘴就皱起了眉,手捂住肚子,

“皇嫂……我……我……我好像要生了……”


“回禀皇上,平宁郡主进宫了,在坤宁宫中忽然发动,怕是要生了,此刻太后和皇后守着呢。”

齐国公顾不得礼仪,蹭的站起来,皇帝也吓了一跳,

“还禀报什么,快去太医院、尚药局,把能用的全找来,宫里预备的产婆稳婆乳母统统去找来。”

又看看已经吓得开始发抖的齐国公,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看看啊。”

齐国公双手颤抖,

“可……可是臣不能进内宫啊。”

“哎呀,这个时候还管这些做什么,朕的外甥要紧啊!快同朕一起来。”

坤宁宫外,皇帝、太后、皇后、齐国公,金光闪闪站了一片,宫女医官们进进出出,

“都怪照儿粗声大气的一嗓子吓着了平宁。”

皇后皱着眉训斥儿子,旁边太监赶紧为太子遮掩,

“奴婢听说郡主娘娘这一胎迟迟不发动,偏太子爷一叫他就出来了,这是太子爷招来了小公爷啊。”

齐国公眼睛一亮,

“是是是,这是难得的缘分。”

这一胎生的极顺利,不多时辰,宫女出来报信,

“恭喜太后、皇上、娘娘,恭喜齐国公,郡主娘娘生了个小少爷。”

众位主子欢喜非常,一片赏赐,下人也个个儿喜形于色,

“孩子生在坤宁宫,莫不是本宫还能再得一个女儿,嫁给这孩子,才能全了今日的缘分。”

皇后含情脉脉的看着皇帝,旁边朱厚照却急的跳脚。

“不行不行,弟弟是我的,是我把弟弟叫出来的,弟弟听我的!”

大家哄笑做一团,

“好好好,他生在坤宁宫,母后就把坤宁宫做贺礼送给他,把他将来给照儿做皇后,好不好?”

皇帝和齐国公临时把乾清宫内商议的国家大事放下,与所有阁臣一道,改为商议该给这孩子起个什么名字。

在本朝最高领导集团的集思广益下,终于定下,一个字,衡。

皇帝大笔一挥,齐国公得长子,朕得外甥,传旨全国,此子贵不可言,都给朕宠着!


皇帝下令要宠着,谁敢不宠,连满月宴和百岁宴都是在宫里皇后帮忙主持操办的,如此张扬总要惹得人侧目,齐衡周岁那年盛夏,忽有一日,中午乳母喂过奶后听外面似乎有些什么声音,怕是蛇虫,又恐惊扰小主子安睡,没有叫人来,自己轻手轻脚去外面查看,一看之下险些魂飞魄散,竟是条两三尺长的花蛇盘在那墙根底下,乳母不敢出声,忙去叫人来打蛇,待安顿好,再回到屋子里,床上的齐衡早就不翼而飞。

齐国公府的小少爷丢了,皇上立刻下旨全城戒严,五城兵马司即刻出兵,全程搜寻。

而此时,京郊山中,一个黑色的身影怀中抱着一个婴儿骑马疾驰,怀里的孩子在睡梦中忽然伸手抓住他的衣襟,他吓得一下勒住缰绳,低头一看,孩子吐出一个小小的泡泡,而后睁开眼睛,他本还以为孩子会哭闹,没想到,这孩子却睁着一双大眼睛认认真真的看了看他,而后咧开没牙的嘴笑开了,笑着笑着伸出手揪住他的衣领子,

“啊……大大……大……”

像是在叫他一样,男人顿时手足无措起来,婴儿带着一身奶香往他怀里拱,他正不知所措,身后一阵风吹来,裹挟着马蹄声,

“阿雪!阿雪!”

熟悉的声音和称呼让傅红雪放松下来,

“你怎么来了?”

“皇上下旨要擒拿偷盗齐国公府小少爷的凶犯,我一猜就是你。”

傅红雪偏过头去。

“朝廷的事你也管?”

“这是什么话,如今孩子出了京城进了江湖,这是就归我管,可况连家也已经收到了圣旨,为了这娃娃,皇上不惜向江湖门派求助了。”

傅红雪咬紧牙,

“这么说连庄主是要来缉拿我归案了?”

连城璧不知该怎么说他好,

“阿雪啊,你同我置气,要打我骂我都使得,总不好闹到外面去啊,旁人雇你偷孩子,你都不晓得弄清楚缘由,如此单纯,我如何放心?”

傅红雪低头逗弄孩子,

“哼,我再单纯还能比那位沈璧君美人单纯?”

连城璧深深吸了一口气,

“都这么大一个圈子原是在吃醋,罢了罢了,吃醋没药救,看在你我原先的情分上,我今日放你一马,前尘往事一笔勾销,我回去便娶了沈璧君,不枉你愿望我一场。”

说罢作势要走,傅红雪眼见他拨了马头,有心后悔却又不知如何开口,正在这时,怀里的齐衡忽然不知怎的费力挺起腰来,照着傅红雪胸前狠狠一嘬,实打实将傅红雪当作了乳母。

别看小孩子没有牙,可嘴上吃奶的力气也不容小觑,傅红雪满心豆子啊连城璧身上,胸口忽然一痛,脱口而出一声呼喊,连城璧急忙调转马头回来,

“阿雪你怎么了?”

傅红雪疼的眼圈发红,泪眼汪汪看着连城璧,红着脸不说话,连城璧见他这副模样,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怄气作样,

“好了好了,原是想让你来追我,也知道知道我心里的焦急,本没想惹哭你,如今知道你也心痛,便罢了,那沈璧君我早就送走了,答应了跟你一生一世,便不会反悔,你以后莫要再不信我。”

他自说自话,不妨傅红雪却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

傅红雪擦擦眼睛,

“原是这小子不妨咬了我一口,却引来你一番剖白,我也算没白挨咬。”

连城璧又气又笑,

“这就是齐家的小少爷?难怪皇上如此兴师动众,真是跟个雪团子一样可爱,我到该谢谢他才是。哎,他咬你哪儿了?要紧么?”

说着要来翻看,傅红雪赶忙躲开,

“没……没什么,他……他可能是……饿了……”

“饿了?”

连城璧一时没反应过来,待反应过来,傅红雪早带着孩子走远了,他匆忙追上去,缠着傅红雪说自己也饿了……


“国公爷、郡主,我二人在京郊山上发现一人行踪诡异,带着个孩子,便多管闲事的出了手,不想竟是郡主的孩子,可惜那人畏惧我二人已经自尽了,我们也是回城才知朝廷在捉拿那人,已经派庄子里的弟兄们去找寻尸首了。”

齐家夫妇喜极而泣,感动不已,连宫里也送来了谢礼,多番谢过连城璧和傅红雪也打算告辞,毕竟江湖人不好与朝廷过多牵扯,可连城璧看傅红雪一双眼直勾勾盯着齐衡看,心里一动,上前一步,

“齐国公、郡主,在下一介江湖草莽,不识礼数有一言就直说了,我二人有缘救下小公子,间令郎实在可爱,心中喜欢,恰巧我们在江湖中也有些虚名,想收令郎做弟子,教些功夫,纵不能防身,也能强身健体,不知二位意下如何?”

城璧公子和第一刀傅红雪的名声齐国公还是清楚的,自然同意,

“我正愁无法感激二位,若不弃,愿将小儿与二位拜为义父,只愿二位大侠能教导一二。”

乳母抱着吃饱了奶又睡过去的齐衡给连城璧和傅红雪磕了头,算是认了干爹,从此后齐衡即便跑出去,也没什么怕的了。


齐衡差点被人偷走这事儿,事发的时候朱厚照就差点儿跑出去找人,好说歹说是把他按在宫里了,可是齐衡刚回来没两天,朱厚照就跑出了宫,去了齐国公府,直到傍晚才回来一进东宫大门就看见父皇母后并肩坐在正殿看着自己,他自以为没人看见的掖了掖怀里的包袱,可偏巧怀里拱出来一个小脑袋,

扭过头看着皇帝皇后,眼睛一弯,

“兜……兜兜……”

“照儿……你……你这是……”

朱厚照见被发现了也不怕,理直气壮的把齐衡紧紧的抱在怀里,

“父皇、母后,我把我的皇后小媳妇儿偷回来了!”

帝后大惊失色,齐衡本就失而复得,若是叫齐家发现又丢了,岂不是要翻天,若是叫他们知道是太子偷的齐衡,那……怕不是要造反,

“你……你偷了来要……要做什么?”

“孩儿要把衡儿藏在床上,谁也偷不走。”

皇后只觉得头疼,从前觉得孩子小不懂事,哄他说齐衡是他的小皇后,没想到儿子竟当了真,一个男孩子怎么做皇后啊,她伸出手去,想把齐衡抱过来,谁料朱厚照一脸防备的看着自己母后,

“衡儿是我的皇后小媳妇儿,我要看好他!齐国公和郡主姑姑都把他丢了,放在齐国公府不安全,要自己保管。”

这孩子可不是个物件,哪里来的保管不保管呢……

可是不管帝后如何头痛,朱厚照就是不放手了,这一藏就是七年。


朝会刚散,齐国公磨磨蹭蹭的跟进御书房,

“皇上,臣想看儿子,能让太子把儿子还给臣吗?”

皇帝苦笑,

“这事儿朕管不了,你去问问朕的儿子能不能放了你的儿子。”

齐国公无奈,太子固然对齐衡千般万般好,一饮一食都与太子一般,像个掌中宝一样捧着护着长大,可是自家儿子总不在自己跟前,便生抱走儿子的还是这天下第二尊贵的人,这滋味真是有苦难言。


“你就是那个……险些丢了的齐国公府的娇气包吗?”

齐衡正走着身后忽然有人出声,吓了他一跳,回头来看,是个顶漂亮的人,与朱厚照年纪相仿,看起来却更健壮一些,裹在一件天青色的大毛斗篷里,笑着看着他,

“哥哥,你好漂亮……”

那人笑着走过来,身边的太监忙行礼,

“二少爷好。”

那人抬抬手,太监直起身给齐衡介绍,

“小公爷,这位是花将军的二公子,他祖母是大长公主,是圣上的姑祖母。”

齐衡掰着手指头数了数,没数明白,花无谢笑着拍拍他的头,

“别算了,叫我花二哥哥吧。”

“哎!花二哥哥好。”

齐衡的声音脆生生的,听起来就让人心情很好,花无谢成日里自诩自己就算是个小甜心了,没想到这个小孩儿竟比自己有过之而无不及,

“难怪我那太子侄儿拉着你不松手,果然是个宝贝。”

他伸手想去捏捏齐衡的脸颊,手还没碰到齐衡的脸,就听见一声爆喝,

“放手!”

花无谢吓了一跳,就看见朱厚照像一团风一样跑过来,一把把齐衡拽到自己身后,

“你什么时候进宫的?”

花无谢一点都不怕他,仰着头,

“怎么,你就这么护着这小孩儿?我看他也怪叫人喜欢的,不如……你让我带回去玩两天?他刚才还夸我漂亮来着。”

朱厚照扭头看看齐衡,

“你夸他漂亮?”

齐衡乖巧点头,

“就是漂亮啊,照哥哥也很漂亮。”

“那照哥哥和花二哥哥谁漂亮?”

齐衡左右看看,

“花二哥哥漂亮些,可是……可是”

齐衡踮起脚在朱厚照脸颊上吧唧亲了一口,

“衡儿喜欢照哥哥!最喜欢照哥哥!”

花无谢翻了个白眼,这孩子傻精傻精的,不好带,

“你若喜欢太子,便不要叫我哥哥,该叫我小叔叔!”

齐衡坚定的站在朱厚照身边,

“花二叔叔好!”

“罢了,你这小傻子,我就认了这个小侄儿。”

花无谢还有事,不能耽搁,匆忙走了,朱厚照看看齐衡,

“你出来做什么?”

“在坤宁宫吃了酥酪好吃,想去御膳房做一些给你吃。”

这小子,知道知恩图报想着好东西要给自己一点,朱厚照心里欢喜,也不再拦着他,

“父皇召见阁臣,要我去听一听,我就不陪你了,你自己小心。”

又吩咐身边跟着的人,

“照顾好小主子,若失烫了伤了,回来自己去领板子。”

太监们哪儿敢不小心,唯唯诺诺的应了,跟着齐衡去御膳房。


往日里御膳房总是人声鼎沸的,今日却安静异常,齐衡回头跟太监说话,却见他太监倚着御膳房的门就软软的倒下去,竟委在地上睡着了。

齐衡心里纳闷,举步进了御膳房,一进去一眼就看见了一团白糊糊的东西正团在炉灶旁边,他蹑手蹑脚的走过去……却是个白衣白发的人……

“漂亮哥哥,你在干什么?”

嗯?沈面吓得一激灵,回头看见个白衣裳的娃娃正盯着自己,这孩子竟没昏睡过去,安然走进了自己的结界……他摸摸下巴,把手里的糯米糕递过去,

“吃吗?”

齐衡点点头,接过那块糯米糕,和沈面蹲在一起吧唧吧唧吧唧吧唧……

一大一小两个白团子吃了一盘糯米糕,沈面摸摸肚皮,

“有甜汤吗?”

齐衡指了指左边的一个罐子

“不要多喝,那是照哥哥睡醒要喝的,只可以给你一小碗。”

沈面站起来去拿碗,齐衡拽拽他的衣摆

“那个一身黑的叔叔是找你的吗?他看你好久了。”

沈面浑身一激灵,

“小崽子,什么时候看见的?”

“一直在啊……”

“看见不告诉我!”

齐衡眨眨眼,

“他好像好喜欢你的样子……”

沈面撅了嘴,

“他是我哥,不给我饱饭吃,害得我上来偷吃……”

“哥……那你是他的小媳妇儿吧!”

沈面吓得赶紧捂他的嘴,脸上泛起可疑的红晕,

“瞎说什么!”

“唔……我没瞎说,照哥哥就是我哥哥,他说弟弟就是给哥哥做小媳妇儿的。”

“小傻子,你照哥哥哄你呢,要不要跟我玩儿去啊?”

沈巍实在听不下去沈面蛊惑小孩儿,走进来一把揪住沈面的后脖颈,

“你胡说八道什么,吃饱了吧,跟我回去。”

沈面被揪着动不了,一边喊着让沈巍给他再带一盘栗子糕,一边跟齐衡喊,

“要是哪天去了特别特别黑的地方,就喊欲得光明,先尊黑夜!我带你玩啊!”

沈巍一脸愧疚的把沈面揪走,顺便端走了一整盘栗子糕。他们两个刚一消失,睡在御膳房地上的人就纷纷醒过来,有些茫然的看看彼此,相视一笑,继续干活齐衡隐约觉得自己大概是遇上神仙了,心里开心,美滋滋的去找御厨学做酥酪。


这场神遇一直藏在齐衡的心里,谁也没有说,连朱厚照都瞒着,书上说天机不可泄露,天机是什么?天机就是神仙啊,所以说遇见神仙这种事不能随便说的。



按照皇帝的想法,待齐衡成人,便荫封授官,做个富贵闲人便好,可齐衡是个有志向抱负的人,自认受皇帝舅舅和照哥哥的恩惠颇多,不肯做个闲人,过了十二岁便坚持搬出了宫,回到齐国公府,闷头考起科举来,可怜十八岁的朱厚照眼泪汪汪的拽着自己认定的皇后小媳妇儿的衣袖子,苦苦哀求都没用,这些年来,齐衡早被他宠出了自己的小脾气,在外人面前是温文尔雅的小公爷,在朱厚照面前撒娇耍赖说一不二,活生生是个小魔王。朱厚照万分委屈,可怎奈自己宠出来的小媳妇儿,也得自己受着。

齐衡是个聪明孩子,又从开蒙到十二岁一直在宫中受太傅们的指点,学问自是深厚,乡试府试过关斩将,一路就杀进了春闱,

朱厚照在太子宫里坐卧难安,旁边花无谢叼着半个苹果看着他,

“你别走了,我求你了,你是我小叔叔行不行啊,我眼睛都晕了,我哦菜从塞北打完仗回来就被你揪进宫了,好累啊。”

朱厚照劈手抢过他嘴里的苹果,

“今天衡儿下场,我怎么能不担心啊,好端端的非要考什么科举,年年中举的人都是书呆子,衡儿跟他们比什么。”

花无谢没了苹果又掰了个香蕉,

“哎哟,你担心什么啊,他考不考得上有什么要紧,又不指着他考这个做官,朝里要是没位置,就让他去我的花家军里待两年,做个军师,回来照样封官。”

“呸!”

朱厚照不顾形象的啐了他一口,

“他出宫回家我都舍不得,还想让他跟你去漠北?吃你的香蕉吧。”

花无谢没皮没脸的凑过去,

“哎,我这次出征遇见一个人……十分可人,只可惜是漠北人,我想把他接回来……你能不能跟你父皇说说?”

朱厚照挥挥手,

“我现在哪有那个心啊,你把名字留下,我回头查查。”

花无谢喜笑颜开,

“也不用写了,叫稷儿,是个孤儿,我在战场上救的。”

三天考期一过,朱厚照马上命人吧齐衡接回宫,齐国公府的人显然没有抢过东宫侍卫,齐国公又一次眼睁睁看着儿子被太子抢走了,恨不得去敲登闻鼓状告当朝太子强抢民男。

朱厚照心疼的看着眼睛都凹陷下去的齐衡,

“做什么非要考科举,你想做内阁首辅我也让你做了,何苦来的受这个罪。”

齐衡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拉着朱厚照的手,

“衡儿想帮照哥哥,开科举,光明正大,告诉所有人我有本事能帮你。”

朱厚照看着他昏昏沉沉的睡过去,轻轻在他额头上吻了吻,

“傻瓜。”


朱厚照知道齐衡心里不愿自己或者父皇插手,硬是按住了疼外甥比疼自己儿子还过分的父皇,没有跟今科主考打任何招呼,本觉得以齐衡的能力上榜是没问题的,可不成想,还就真的……落榜了。

齐衡一声不吭的回了家,紧紧的关上了门。谁来也不理,朱厚照急疯了,自己一骑快马飞跑到齐国公府,

“衡儿!衡儿你开门啊!衡儿!”

齐衡眼下最不想见的就是朱厚照, 咬着牙不理他,

“衡儿,照哥哥带了你最喜欢吃的小点心来了,你听照哥哥说,这件事都是照哥哥做的,你让哥哥给你解释。”

齐衡小脾气犯上来说什么也不听,朱厚照跟不为耳语了几句,不为点点头,大声喊到,

“太子爷,我们公子这会儿心里难受,您要不先去正堂给郡主娘娘请个安再来?”

朱厚照回了一句好,齐衡便听见转身走路的声音,而后不为忽然惊呼一声,

“殿下小心!”

再就是朱厚照啊的一声,齐衡不知出了什么事,赶忙开门,就见朱厚照捂着腿蹲在地上,

“怎么了怎么了?是不是摔了?”

他三两步到跟前,伸手去扶朱厚照,却被朱厚照忽然一拉,拽到怀里,连说句话的功夫都不给他,按着头就堵住了嘴,一面亲着一面推着他回了房,不为十分有眼色的关了门,朱厚照放开齐衡,怀里的小魔王又变回了小媳妇儿,眼睛红红,脸颊红红,软软的倒在他怀里,

“你骗我。”

“好好好都是照哥哥骗你,可你也要听我说清楚才好啊,此次科举舞弊十分严重,父皇与我都没法整治,为揪出背后首犯,不得不以你为饵,因父皇一向宠爱你,故而若你不能中举,父皇大怒便情有可原,也可以此为由,揪出所有参与舞弊的士子和考官,但此事原不能提前与你说明,衡儿,这一次你虽落榜,却帮了我与父皇的大忙。”

齐衡抬起眼,

“真的吗?”

朱厚照点点头,却露出些凄然的神色,

“没有提前告诉你,让你伤心,衡儿,你怪我吧。”

齐衡立刻环住他的脖子,

“哪里会怪你,能帮你,我高兴。”

“那再给我亲亲,我怎么觉得你瘦的连嘴唇都瘦了呢。”

齐衡乖乖的吧嘴唇递过去,唇齿相抵的时候,借着唇舌送过去一句话,

“我都叫你宠坏了。”


皇帝把整个阅卷组拎到乾清宫,指着脑门让主考官回家种地去,

“齐衡哪里不好,你给朕说说,非要让他落榜?”

主考官也冤枉,

“齐……齐衡的文章……花团锦簇,却……却没有实质内容……比……比……”

皇帝一本奏折拍到他脸上吓得主考官普通跪在地上,

“花团锦簇?每科春闱收上来的举子,多少都是花团锦簇言之无物的,偏到齐衡这里就不行?若今科都是真才实学,朕倒也罢了,明晃晃的科场舞弊参奏到朕的龙书案上,本想着若你懂事,朕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谁知你们竟这般不知事,告诉你们,这次朕要彻查行贿舞弊!不管你们谁收了钱,照实数三倍给朕交到国库去,凡有舞弊之行的,一律革除功名,不准再考!敢欺负朕的外甥了。”

皇帝冷静下来掰着手指头数了数,下次大比之年应是三年后,万一齐衡心里难受,岂不是要难受三年……不行,得开恩科……可是恩科……得有个由头啊……整寿?也不是整寿啊,天象?没什么特殊的天象……皇帝算来算去,为恭祝帝后成婚二十五年,开恩科!


自古以来有为新帝即位、皇帝大寿、太后大寿、帝后大婚而开的恩科,为帝后大婚整年而开恩科还是头一回,临开场前,朱厚照特意把主考官叫来,

“您原是教导过齐衡的,他的字迹您也认得,这次的事情不好办,要中还不能太显眼,若是再叫他伤心,孤便回明了父皇,让你回家喂猪。”

主考官哭笑不得……

放榜后果然,齐衡头甲第十二名。成绩不错,也不甚引人注目,皆大欢喜,殿试时皇帝笑眯眯的点了齐衡做探花郎,披红挂花游街,又在宫中赐宴,旁人都在五凤楼领赐宴,唯有齐衡在太子东宫里,

“衡儿你吃这个,这个是尚膳房新做出来的。这个好吃。”

齐衡像回了家一样吃的红光满面,朱厚照看着他问,

“放了棒就该授官了,头甲前三多半是进翰林院,只是翰林院没出息,不然就是去六部,你有什么想法?可先说好,外放你是别想了,我舍不得。”

“你快莫要这样,哪有个新科进士把官职拿到眼前随便挑的,你都把我宠坏了。”

朱厚照凑过来,

“无妨,便是宠的你不知天高地厚也无妨,横竖父皇下过旨,我是奉旨宠你。”

两人打闹一番,齐衡静下来想了想,

“我想过了,我想去御史台。”

“做言官啊?你不嫌言官御史没油水?”

齐衡抿了口茶,

“我有你呢,什么油水比得上你啊?我就喜欢做御使。”

朱厚照想了想,

“御史……上谏君王之失,下……”

他言语一顿,一双眼直勾勾的看着齐衡,

“你是为了能正大光明的数落我吧……”

齐衡笑的眯眯眼,

“是啊,而且言官御史打不得,我说你,你就得听着,还不能打我。”

朱厚照双手摩拳擦掌的站起来,

“不能打?你看我能不能打你,我就打你,还打你屁股!”


因着小时候朱厚照一直说齐衡是他小媳妇儿,皇后一直没敢给他张罗婚事,如今两个孩子都大了,见朱厚照虽待齐衡亲厚,却没再提过什么媳妇儿的话,皇后便挑选了许多出色的女孩子,一边是给朱厚照挑个太子妃,另一边也是给齐衡选一位德才兼备的姑娘做妻子。

可是朱厚照看着那一大摞的女孩子的照片却一个劲儿摇头,

“我不要,我的皇后是衡儿,母后曾亲口说过要把坤宁宫送给衡儿,我未来的皇后是衡儿。”

皇后哑然,没想到朱厚照至今还想着那句笑言。

“照儿,衡儿是很好可是衡儿是男孩子,怎么能做皇后?”

朱厚照越发理直气壮,

“昔闻周小史,今歌月下人。玉尘手不别,羊车市若空。谁愁两雄并,金貂应让侬。”

“胡闹!”

门外一声断喝,皇帝急匆匆从外面走进来,

“胡闹!你要学陈茜,朕还不想把这江山给你糟践呢。”

皇上在皇后身边坐下,

“更何况,韩子高到底也没当上皇后,还被冤枉死了,你忍心吗?”

朱厚照撅着嘴,

“我才不会让衡儿那么惨。”

皇后眼见皇帝动了气,赶紧出言缓和,

“即便你这么想,衡儿是不是也这么想的,若是衡儿又了喜欢的女孩子,你总不能硬让他给你当皇后啊。”

“衡儿……不会的……”

嘴上虽然这么说,可帝后都看出来朱厚照的心虚,皇后趁机出主意,

“不如这样,母后这就把衡儿叫来,当面问问,若是衡儿有了喜欢的姑娘,或是想娶媳妇儿,你可不准拦着人家。”

朱厚照想了想,重重的点了点头,

“嗯,我听衡儿的!”

“嗯,这才是母后的好儿子,那你就躲到后面去听着。”


齐衡本就在御史台当值,平日里吃个午饭都要到东宫去,来的很快,

“臣参见万岁,参见娘娘。”

帝后笑眯眯的一起抬手,

“这孩子,有没有外人在,这么多礼干什么,快起来,坐下坐下,累了吧,御史台那帮老头子嘴碎的很,一天到晚的唠叨,不要说万岁爷,就是本宫也觉得烦。”

齐衡乖巧的在一旁坐下,

“万岁和娘娘这么急召见,是有什么要事吗?”

皇后笑笑,

“没什么大事,昨儿你母亲进宫来跟本宫念叨,说御史台里一帮老头子,平日里也不怎么消遣,你这么大了,女孩子都没见过几个,我为你操心呢。”

齐衡笑了笑,

“娘娘怎么问起这个,臣也不是一个都没见过啊,臣原来读书时在盛府与盛家的妹妹们相处的久很好。”

“是吗?”

皇后转头看看那皇帝,

“万岁知道盛家的女孩子们吗?”

皇帝点点头,

“朕有耳闻,盛紘子女颇多,是个有福的人,他家一共四个姑娘吧,长女许给了忠勤伯爵府,前些日子听说为了他家夫人重长轻幼,那姑娘很是厉害的支持夫君袁文绍分府,是个厉害的姑娘,想来其他人也不会差。”

皇后听了也是连连点头,

“那……你同哪个妹妹最好啊?”

齐衡笑了笑,

“盛家六妹妹活泼可爱,很是机灵,马球又打得好。”

“盛家……六丫头……哦,本宫想起来了,上回还同你一起打马球来着,赢了根金簪子去的是吧?”

朱厚照在帷幕后面听着,心都凉了半截,他竟同旁的女孩子打马球……竟……自己都不知道。

“是,就是她。”

“是个好姑娘,那……本宫做主把她给你做正妻可好?”

朱厚照的手紧紧的抓住了帷帐,

齐衡一愣,

“做……正妻?”

皇后想了想,

“嗯……说来盛家门第是低了些,六丫头又是个庶出,是有些不配,可若你真心喜欢,本宫有的是办法,或给封诰或给他寻一门高门做义女,都可以。”

齐衡见皇后越说越真,赶忙摆手,

“不不不,舅母,衡儿不是这个意思,衡儿待六妹妹好,是当她做亲妹妹那般好,衡儿是照哥哥的小媳妇儿,衡儿不鞥再娶别的姑娘了。”

帝后吓了一跳,

“衡儿你这是说的什么?”

齐衡从座位上站起来,直挺挺跪在地上,眼圈都红了,

“从小照哥哥就认定了我是他的媳妇儿,这么多年过去了,照哥哥待我好,比谁都好,他宠着我护着我,从小到大,我身上连蚊子都没叮过一口,是谁的功劳我心里明镜儿一样,舅舅、舅母,衡儿谁都不要,这辈子认定了照哥哥!”

帷幕后的朱厚照笑着落下泪来,这些年总算没白疼他,正想冲出去表白一番自己宁可不要太子之位也要衡儿的心意,却听自己父皇温柔的连声道,

“好了好了,快起来吧,准了准了,快传旨礼部,准备册封太子妃。”

如此轻易便准了?朱厚照回过头看看跟着的太监,

“我怎么觉得……衡儿才是父皇亲生的……”

皇后看看已经失了理智的皇帝,温声问齐衡,

“你可想清楚,若是做了太子妃,你这御史可做不成了。断没有做了太子妃还要做官的道理。”

齐衡抿着嘴想了想,

“嗯……御史或是太子妃都是一样的,只看照哥哥要我做哪个,我便做哪个。”

“太子妃太子妃!”

朱厚照在也忍不住了,从后面跑出来,

“我要衡儿做太子妃!”

齐衡看着他笑起来,

“那我就做照哥哥的太子妃!”

帝后拿两个孩子没办法,全国上下开始筹办太子大婚,至于太子妃是个男子这件事,似乎没什么不妥,齐衡是太子一手养大,旁人,那怕是齐衡的爹娘都不能碰一下,这从小就是当作媳妇儿养起来的,就是不一样。


“漠北还真是重视,此次太子大婚,他们的新王还要亲自来道贺。”

齐衡看看手里的礼单,看到漠北的那份的时候觉得十分新鲜,旁边来帮忙的花无谢却撇了撇嘴,

“他们那里能有什么好东西,你若是喜欢,我拉上两大车来给你。”

花无谢这些年带领花家军镇守在北疆,对漠北了如指掌,

“我总觉得这次他们来不是好事。”

齐衡把礼单合上,

“不是说他们的新王都要来么。”

“哼,听说那孩子不如他爹多了,年幼即位,全靠他母亲撑着,不过聪明归聪明,终于知道怕了,看着吧,这次他来,若是求和道喜就算了,若敢让你和我小侄子的婚礼不痛快,小爷就给他个痛快。”

花无谢在战场上这些年戾气越发重了,齐衡也拿他没办法,

“好好好,多谢少将军。对了,迎亲那日你是帮着照哥哥来迎亲,还是帮我堵门啊?”

花无谢费心想了半天,

“我……堵门很有意思,可是按理说我是太子的小叔叔,又不是你这边的……”

花无谢在齐衡旁边纠结了半晌,最后还是决定跟着朱厚照来接亲,毕竟他是朱厚照的小叔叔,辈分高,若是在这里没法要红包。


大婚前一日,齐衡盘点过自己的嫁妆和宫里送来的彩礼,又听父母唠叨了半晌,终于回屋准备睡下,一进门,就看见自己自己床上团着一个人,

“你……照哥哥?你怎么来了?不行不行,媒人说大婚前不能见面的,不然夫妻便不能白头。”

朱厚照在床上翻了个身,

“胡说,你从小就是我带起来了,这些鬼话不要听。”

“那……明天就见面了,还来做什么?”

朱厚照朝他招招手,齐衡乖乖的坐到他身边,

“我想你,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特别想你,怎么说都要来见你一面。衡儿,你高兴吗?明天要嫁给我,高兴吗?”

齐衡低着头捻着他的衣角,

“我不知道什么高兴不高兴,反正……从小就知道有这一天。东宫也是住惯了的……就像……就像搬家一样。”

朱厚照喜欢听他说家。抱着他亲了好久才放手。


次日一早,十里迎亲红妆从午门蜿蜒而出,朱厚照求了皇帝皇后,破例以全副皇后仪仗迎娶齐衡,开道锣一对、鼓一对、号筒二、征二、仗鼓、横笛、扎板、小金、小钱,又有大铜金、云锣、唢呐、喇叭,其声震天,以益亲王为册封正使,内阁首辅为册封副使,手捧明黄册封圣旨、敕造玉碟,后跟礼部官员,尽数着吉服,朱厚照一身四爪九龙大红婚服,骑在骏马上,引着身后全副纯金一张,云罗伞扇,金车金椅,旁边旌旗飘摆,花无谢领头,带三十六勋爵世家公子护卫凤驾,再有八十一人随侍宫女太监,手捧各色纯金器皿。

后人传说那一日太子大婚,半城大红,开道铜锣进了齐国公府,最后托着金蝇拂的宫女还没走出午门,太子自己一手养大的小媳妇儿,终于被他以天下迎娶回宫。

齐国公府大门紧闭,礼部尚书越众而出,拱手扬声,

“天家子奉旨迎娶齐国公府贵子为东宫贰主,请开门!”

门内叩三声,

花无谢看时机成熟,甩镫下马,站到门前,

“衡儿!我小侄子来娶你啦!快开门吧,别舍不得啦!”

墙里传出哄笑的声音,平素与齐衡较好的亲眷公子在墙里面搭了梯子,扒在墙头上,这把册封使和随着来的人吓了一跳,天家娶亲自然是和外面的平民百姓不一样的,要紧的礼仪体面,像这样堵门要红包,门里出题外面答是绝不许的,益亲王是朱厚照的叔父,又是册封正使,赶紧过来问朱厚照,

“如此玩笑,有损天家威严,太子还是让花将军赶紧回来,即刻行礼将人抬走要紧。”

朱厚照摆摆手,

“叔父不必担心,天家婚礼自然庄重,却少了些热闹趣味,太过无趣,这辈子就一次的婚典,孤自然要给衡儿一个热闹盛大的婚典。”

益亲王哑然失笑,抬手点了点朱厚照便袖起手来看着,便是这片刻间里面已经问了许多四书五经俗语闲话,迎亲的公子们纷纷答上来,又送了许多红包去,却听墙里面又开口,

“最后一关,我们只点花将军来应,若是能赢,这小侄媳妇儿就让你们抬走!”

花无谢笑笑,

“放马过来!”

原以为还是些文章诗词,却不想,大门缓缓打开,一片火红里,站着一个少年,黑金头冠,九龙袍服,眉眼清丽身型秀气,负剑而立。花无谢瞪起眼来,

“稷儿?你怎么在这里?”

礼部尚书赶紧拦他,

“花将军莫要失礼,这是漠北新王赢稷。”

花无谢一时愣在原地,

“你……你就是漠北的新王?”

赢稷却不管这些,

“今日本王来是为齐公子考验他的新郎官的,花将军,能不能让你侄儿娶走媳妇儿,可就看你了。”

说着举剑便刺,花无谢师来迎亲的,哪里带了什么兵刃,飞身而起,随手折了旁边一树桃花的桃枝,便迎上去,那赢稷武功自然比不过花无谢,却胜在身法灵活,辗转腾挪忽的收剑凑近花无谢,在他脸上啵的亲了一口,趁花无谢愣怔,一把抽走了他手里的桃枝,小脸红扑扑的,把手一背。

“我输了我输了,你们快去接人吧。”


朱厚照此时没心情打趣花无谢,匆忙下马进门。正堂上并肩坐着齐国公和平宁郡主,朱厚照不含糊,进门扑通跪下,把齐国公夫妇吓了一跳,赶紧起身,

“不敢不敢……”

“岳父母在上,受小婿一拜。”

“太子殿下请起。”

平宁郡主看着朱厚照叹了口气,

“都怪我把他生坐在坤宁宫了,到底是让你抢走了。”

朱厚照难得羞赧,典仪官扶着齐衡从后堂出来,朱厚照快一步上前拉住齐衡的手,

“衡儿,我来带你回家。”

齐衡金冠束发,头戴大红金抹额头顶一对二龙抢珠,正中间一颗硕大圆润的夜明珠,两边以金线各垂一颗鹌鹑卵大小的东珠,大红婚服秀龙凤呈祥,当中挂玉版腰带,脚下粉底儿朝靴。朝着朱厚照一笑,团团天上月,款款落人间。

“嗯,照哥哥,我们回家!”


帝后原本心里对于太子娶了个男妻还有些别扭,可眼下看着底下站着的一对金童,恍若天上神仙一般,心里那一点点不平,也就平了。只余下欣喜,皇后在宽大的袍袖下轻轻握住皇帝的手,

“当初平宁将他生在我坤宁宫,我一时戏言,说讲过坤宁宫送给他,没想到,如今竟成了真。”

“这也是两个孩子的一番缘法。”


大典热热闹闹的整一天才算了,待朱厚照回到东宫婚房,已是敲过三更鼓,朱厚照进屋便见到一团红红的拱在婚床的被子上,朱厚照笑了笑,挥挥手让后面跟着的人都退下,自己慢悠悠的走过去,看着那睡成一团的人儿,抬手照他屁股上拍了一记,

“嗯!”

齐衡睡眼迷蒙的抬起头来,嘟着嘴坐起来,

“照哥哥……”

朱厚照伸手捋了捋他额前的头发,

“新婚夜没等新郎来就睡了的,只怕也就是你了。”

齐衡揉揉眼睛,

“早知道以前就不该同你睡在一起,害的如今大婚一点新鲜感都没有。东宫也不新鲜,自进了门就觉得浑身松泛下来,困的很,见着这床就只想睡。”

朱厚照拨了拨龙凤炷的蜡心,

“新婚夜就这么让你睡过去了,明日我便是要被全京城笑死了。”

齐衡不知道他说什么,晃晃悠悠的走到他身边,

“你说什么?”

“好了好了,别的不提了,先把合卺酒喝了。”

齐衡就着朱厚照的手懵懵懂懂的把那一盅甜酒喝了,却看朱厚照手里却没有了另一杯,

“哎,我喝了你怎么不喝?”

朱厚照圈住他的腰,就着烛光舔去他唇上一点落下的晶莹酒水,

“我喝了。”

“你……你喝的是……是我的……”

“什么你的我的,你都是我的。”

红烛蹦出两盏烛花,灯影从两个交融成一个,被落下的红帐遮住。


“衡儿?衡儿?”

“唔……”

齐衡拽起被子遮住自己白皙的肩膀,连带盖住脸,

“哼……”

“衡儿,起来了,照哥哥帮你穿衣服。”

齐衡裹在被子里扭来扭去,

“不要不要,你别碰我……疼……”

他蚊子似的哼哼着说疼,朱厚照翻到笑起来,连被子带人一起裹进怀里,

“好了好了,我不是给你上药了么。”

“呸!你那哪里是上药!分明是借上药的名头又……又占我便宜!”

朱厚照心情大好,四肢百骸无不舒爽,乐的齐衡与他这般撒娇,两个人 在床上又腻了好一会儿,外面太监催了又催,今日是腰去太庙敬告祖先与天地的,不敢耽搁,两人这才起来,红着脸洗漱了,穿了太子与太子妃的礼服,一同乘撵去祭天,从此齐衡便晨昏定省做了朱厚照的媳妇儿。

弘治二十三年,皇帝驾崩,太子登基即位为帝,齐衡也如出生时的戏言一般,终于搬进了坤宁宫,做了皇后,由于先帝在位终其一朝都没有纳妃,只有中宫皇后,而新帝朱厚照所娶的又是一位男后,故而群臣有些拿不定主意,这新帝登基后的选秀要如何定夺,谁也不敢去当出头鸟,碰这个钉子,你望望我,我推推他,最后竟求到了花无谢眼前。

花无谢笑的十分友善,

“我一届武夫,做的事武将,不是文官,又是外臣,实在不好干预内廷的事,各位大人看的起我,来问我,我也不好什么都不说。我只能说,咱们这位万岁从小就是个捉摸不透的诡谲脾气,不好应对,唯有皇后可以拿捏。而且咱们这位皇后那是出身世家,温柔高贵,极明白事的,各位大人若捉摸不定,不如去皇后,我想以皇后的秉性,自会提各位大人去请皇帝的旨意的,那时候大人们顺水推舟即可。”

一番话说的推心置腹感人至深,以使得各位大人一时间对花无谢感激涕零,千恩万谢的告辞出去,花无谢笑着送走他们,反身回屋,却在门口被一柄长剑挡住,

“稷儿,你这又是哪门子的脾气?”

赢稷举着剑怒目而视,

“你方才说了些什么混账话,你让他们去问齐衡要不要选秀,你让齐衡怎么说。”

原是为这个,花无谢两根手指捻住剑尖,

“你放心吧,齐衡是齐国公府的嫡子,这些事情明白的很,不会拈酸吃醋的。”

赢稷却越发生气,

“你们汉人这是什么道理,难道我回漠北,纳上几个妃子,你也不吃醋?”

花无谢见小孩儿真急了,赶紧伸手抱住,

“哎哟哟,你可别拿我跟齐衡比,齐衡是世家公子,有容乃大,我可不一样,我是将门之子,行伍出身,谁敢碰你的衣裳一下,小爷一剑一个,全砍了。”

赢稷这才平复一些,戳了戳花无谢的肚子,

“你们南人不是有句话说,将心比心吗,你既然自己知道这道理,为什么还要让他们去找齐衡?”

“傻瓜,你以为齐衡是好缠的?我也是为了他啊,若是我那小侄儿一时糊涂真准了选秀,只怕齐衡是活不成了,所以这事儿得先让齐衡知道,他知道了,就有法子应对了。”

赢稷眼见花无谢又露出了战场上那般狐狸一样的笑,心里替方才过来的大人们捏了一把汗,

“你们南人鬼心思太多了,我还是早些跟你们皇帝说,把你带回我们漠北去的好。”


朱厚照处理了一天的公事,回到坤宁宫却不见齐衡的影子,下人说皇后一下午都在书房里,到现在都没有回来。

后宫一向省事,并没有多少宫务要齐衡忙,怎么会在书房待那么久,朱厚照往书房去,却见书房里灯影摇摇晃晃的,门口守着两个太监,

“万岁爷吉祥。”

“起来吧,皇后在里面干什么呢?”

两个太监互相看了看,有些犹豫,

“回皇上,皇后今儿下午把不为召进宫里来了,方才开了库房,清点皇后的嫁妆和当初大婚时候的聘礼还有各地上呈的礼单。”

朱厚照皱起眉来,

“好端端的,查这些东西做什么?”

说着推门进屋,屋里齐衡还真的在和不为清点礼单,

“这些皮料都是漠北王拿来的,我看了几本上都是双数,跟之前那些一样,一边一半就好,对了,他还在花府住着吗?”

不为点点头,

“是,说是要议和,正磨着大长公主,要把花将军带回漠北去呢。哎公子,那对青玉瑞兽也是一边一只吗?”

“好好儿的一对儿瑞兽干嘛要拆开啊。”

不为被身后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回身看见是朱厚照赶紧跪下请安,朱厚照对齐衡身边的人一向亲善,抬抬手让他起来,

“你难得进宫,怎么不陪你公子好好儿说说话,尽在这里算这个小账?”

不为不是太监,虽然后宫没有妃子,但总在宫里也不是办法。所以一般没事儿也不让不为进宫来。

此刻朱厚照文化,不为也不知该怎么答,拿眼看着齐衡,齐衡挥挥手让不为先下去,

“你先出宫吧,把今天整理出来的东西一式两份抄出来。”

不为如蒙大赦,赶紧收拾东西出去。

“你这儿干什么呢?”

朱厚照翻了翻他跟前的礼单,

“倒腾这些东西干什么?要分家啊?”

齐衡抬眼看看他,笑容不减,

“不分家,不过是未雨绸缪。”

“这是什么话?”

齐衡把东西收起来,

“没什么,我看看自己到底有多少东西,若是出去游山玩水,够花销几年的。这些大婚时人家送的礼,我分拣了一下,基本上算是一人一半,我想你富有四海,好歹是个皇帝,不至于跟我计较这些吧。”

朱厚照越听越糊涂,听到最后吓得伸手抱住他,

“衡儿你怎么了?为什么要离开?衡儿你这到底是怎么了?”

齐衡仍旧稳稳当当的,按住朱厚照的手,

“你急什么,我又没说眼下就要离开,此时我走了,你又没人照顾了,即便要走,也得等你身边有人照顾了才行啊。”

说着收好了东西率先出了书房。

朱厚照迟了一步没有跟上,反而把伺候的太监叫了进来,

“今儿谁来过吗?”

太监想想,

“没别人来,就是礼部的几位大人请旨来给皇后请安,还说了好一会子话才走,他们走了,娘娘就来这里清点东西了。”

朱厚照哪里还有不明白了,他们来说了话,齐衡便开始打点东西想出宫,定是那起子人跟齐衡说了什么,他咬着牙,

“这帮阁臣,竟然来烦衡儿。衡儿,这辈子除了你,我谁都不要,你从生下来,我就陪着你,到现在,我还陪着你,以后,也是我陪着你,咱们两个谁也不能离开谁。”

但朱厚照心里清楚,这会儿自己说什么齐衡都不能安心,若要叫他放心,只能断了选秀的路,让他彻底相信自己。


次日早朝,朱厚照主动提起登基已三年,宫里许多宫女已到了年纪该放出去,问下面对选秀事宜有何意见,

礼部的人互相对了个眼神,看来皇后真的和皇上说过了,礼部伤处越众而出,

“启奏陛下,宫女在宫中是役期满,还是小事,万岁后宫只皇后一人,且为男后,于子嗣无宜,还请陛下及早下旨,准臣筹办选秀事宜,充实后宫。”

朱厚照深吸了一口气,

“说的是,只是,后宫嫔妃乃是朕的枕边人,朕这几日读史记,每每见后宫嫔妃勾结外臣迫害君夫,便觉得浑身发冷,对后宫妃子可是不敢信任了啊。”

礼部尚书不解其意,

“陛下若担忧人选,可挑选知根底的人家出来的姑娘,性情质朴。”

朱厚照摆摆手,

“爱卿误会了,朕的意思是,朕只信得过自己一手带起来的人,就像皇后,那可是朕放在身边养大的,这才敢信,旁人断不能信,若爱卿们执意要朕选妃,不如选些年幼女童入宫,朕,亲自教养。”

堂下众臣哗然,自古以来选妃都是选适龄女子入宫,哪有选女婴女童进宫的……这不是胡闹么。

朱厚照等底下窃窃私语够了,才又开口,

“朕知道,爱卿们怕江山后继无人,但,朕觉得这样的事,你们同朕说便是,谁准你们去聒躁皇后的!”

最后一声如天雷炸响,

“先帝一声,唯母后一人,情深至此,后宫一片祥和,乃前无古人之举,后宫之清明更是亘古少有,多少圣明之君尚不能及。朕,也要效仿。来人,宣旨。”

大太监端了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昭曰:德政赖明主,先帝以仁孝治天下,罢黜后宫,朕屡屡思及,感佩在心,昔日皇后降生之时,先帝曾下旨,此子贵不可言,以全国宠之,朕不敢违旨,今以圣旨告天下,此生唯皇后一人。若有二心,人神共厌。”

众臣面面相关却谁也不敢率先跪下接旨,朱厚照也不急,平缓下语气,

“朕也知道,皇家不可无后嗣,是故,朕还有一道旨意下,去年皇叔兴王病故,撇下年幼世子朱厚熜孤苦无依,朕已经着人接他进京,教养于皇后膝下,待有所成,封为皇太弟,他日继承朕之大统,如此还有不妥么?”

内阁首辅大臣看了看身边的益王,他二人都是当初册封太子妃的册封使,此事还要他们两个牵头才行,二人对视一眼,互相点了点头,一起跪下,

“臣等领旨,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朱厚照深吸一口气,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


朝会散了,众臣退出太和殿,朱厚照下了宝座,自后门直接出太和殿,却在廊下看到一个人,素白滚红边的袍子端着一张精致而熟悉的脸,

“衡儿?怎么站在风口里?”

齐衡对着他笑,

“许久没有穿自己的衣裳了,幸亏昨儿清点东西翻出来了,就穿来给你看看。好看吗?”

朱厚照仔细看了看,那衣服的滚边像是剪纸的花样一样,

“这似乎是……你中榜那年我给你的?”

“就是,那时候你说我的衣裳都是素色的,没有这样鲜艳的衣裳,就叫尚衣局赶着做了,昨儿忽然很想这件衣裳,叫他们找,翻来翻去翻不到,索性就把所有东西都倒腾出来,理了单子,今儿果然找到了。”

朱厚照一愣,

“你昨儿这么大阵仗,就是为了找这个衣裳?”

齐衡点头,

“是啊。”

“那你说什么游山玩水,又说要找个人来照顾我?”

“我两个义夫来信说终于准备要成亲了,我想亲自去道贺,顺便去逛逛,我若是走了,必得找个靠得住的人照顾你的日常啊,你身边的那几个太监虽也上心,可总是撺掇你玩乐,我不放心。”

朱厚照忽然哭笑不得,

“你啊你啊,真是生来克我的,那昨儿礼部的人来找你说了什么?”

“礼部的人说话向来啰嗦,我没耐烦听,走神了,大概是说觉得你我感情很好,他们很羡慕吧。”

齐衡看着朱厚照,看的很认真,

“照哥哥,天下人都很羡慕我们的。”

朱厚照把他的手拾进自己掌心,牵着他慢悠悠的走在深宫的红墙间。

“是,他们都很羡慕我们,衡儿,我方才在朝堂上下旨了。”

“什么旨?”

朱厚照顿了顿,忽然不想说了,他这样单纯,不该被俗世的事烦扰,

“没什么,我给你找了点事情做,兴王叔的去世了,他儿子还小,我叫人把他接到宫里来住了,以后你要多教导他。”

齐衡乖巧的点头,

“好啊,宫里有孩子也会热闹许多了。”

在朱厚照视线之外,齐衡半垂着头,紧紧的捏着朱厚照的手,

从生下来第一眼,我眼前就是你,不到两岁,你把我抱到东宫里养着,养到十二岁,我回家考科举,十六岁我嫁给你,一直到现在。我的生命里,除了你就没有过任何人,现在被困在这深宫里,我也不会再遇见别人,可是你不一样,只要你愿意,你可以去见很多很多人,你的人生里还有很多可能,可是我没有了。这不是我抱怨,我就是想跟你说,路是我自己选的,当初太后就问过我,做了你的太子妃,就不能再做御史,其实太后的意思是,做了太子妃,就是把整个人生交付给了深宫。当日我没有犹豫,今天我就不后悔抱怨。便是若是有一日我知道自己的选择错了,我也不要同你哭闹,让你怨我。觉得我不堪,我要永远做你心里最喜欢的那个衡儿。


齐衡喜欢朱厚熜,那孩子也喜欢齐衡,方失了父亲的孩子将齐衡当作父辈一般敬重又带着些仰慕,他那样渊博,气度高华,又生的好看,朱厚熜半步都不愿离开他,坤宁宫里常常说一大一小两个相貌相似的人大眼瞪小眼的对峙,朱厚熜不甚害怕这位皇兄,尤其是在抢夺皇嫂的战争中,

“我要跟皇嫂睡!”

“不行!衡儿是朕的皇后!”

“你都霸占皇嫂好多年了,该轮到我了!”

“小屁孩儿你什么话!你皇嫂从两岁就跟我睡,你算什么!”

眼见又要打起来,齐衡赶紧出来拦着,先训大的,

“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当初你带我时候的耐心都哪儿去了?”

又训小的,

“你兄长是皇上,怎可如此犯上?”

结果大的小的都低着头乖乖听训,这江山眼瞅着就要姓齐了。

“启禀皇后,小王爷的牛乳好了。”

朱厚熜一听这话一扭身就躲到朱厚照身后去,

“不要不要,皇嫂,能不能不喝,那牛乳有股怪味儿。”

这一点仿佛是朱家的遗传,朱厚照也厌恶牛乳的味道,倒是难得的跟小不点儿同仇敌忾,

齐衡端了牛乳在手里,

“这是好东西,睡前喝了晚上便可睡好些,个子才长得高啊。”

说着抿了一口手里的牛乳,感觉温度不烫了,伸手递给朱厚熜,

“来吧……”

话音未落,额头忽然冒出黄豆大的汗珠子来,朱厚照兄弟二人不敢再嬉闹,赶紧来扶,还没等问话,齐衡已经口角流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的晕倒在他怀里。


周围好黑,好冷,身体好轻……这里是什么地方……

“来着通名。”

他不由自主的开口,

“齐衡。”

暗处的人应了一声对,便感觉有人来捉自己的双臂,手腕被一副冰冷的铁链铐住,

“你们是谁,你们要做什么?”

黑暗的地方深处两只冰冷的瘦骨嶙峋的手来,

“此生已休,莫问前尘。快快走吧,休要留恋。”

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这么黑,他什么都记不起来,脑子里却忽然蹦出一句话,

——要是哪天去了特别特别黑的地方,就喊欲得光明,先尊黑夜!我带你玩啊!

“欲……欲得光明……先尊黑夜?”

抓着自己肩膀的两只手忽然颤抖了一下,他大着胆子又喊了一声,

“欲得光明,先尊黑夜!”

那两只手忽的颤抖起来,手腕上的铁铐也被送了开来,

“您……您……你认识那位祖宗吗?”

黑暗中有个颤抖着的声音发问,

“什么祖宗?”

话还未说完,便见半空中落下一个白影来,

“谁喊我呢?”

四周忽的大亮起来,他才发现自己正在黄泉畔,身边跪着两个鬼差,面前那个白影依稀是当初见过的那个……

“是你……那个漂亮哥哥?”

沈面仔细看看眼前这个人,

“哟,小不点儿,你都长这么大了?你怎么来这儿了?”

他摇摇头,他自己也不清楚是怎么回事,旁边鬼缠颤巍巍的开口,

“回夜尊大人,他是误饮毒药才死了的。”

死了?自己死了?

夜尊点点头,

“既然来了,要不你就留在这儿陪我玩吧。”

齐衡看出来这人在这儿有些权利,便摇头,

“你能放我回去吗?我突然死了,照哥哥定然伤心,我如何也要回去同他说清楚才好啊。”

“照哥哥?哦,我记得了,就是哄你说做弟弟便是要给哥哥做小媳妇儿的那个是吧。”

幼时的糊涂话,如今听来十分令人脸红,沈面看看他,

“罢了罢了,如此恩爱,十分难得,这么好的人为何要死,阎王老儿越发糊涂了,走走走,我带你去把名字勾了送你回去。”

沈面不由分说拉着他便闯进了阎王殿,不料一进门就看见了那个黑袍的人,沈面一激灵,

“糟了,我哥在这里……”

齐衡看看他,

“这么多年了,你还怕他呢?”

“十分怕人。我又打不过他,”

“为何要同他打?照我看他对你的疼爱并不比照哥哥疼我少,他该是爱你的。”

沈面脸红了红,

“那你若是惹了你那照哥哥,可有办法?”

齐衡想了想,脸有些红,

“我……通常不惹他,便是惹了……撒个娇掉个眼泪,便无事了。”

沈面好奇,

“撒娇……是什么样的?”

齐衡憋了许久,在他耳边如此这般的说了几句,沈面点点头,

“若是有用,必有重谢!”

两人各自深吸一口气,并肩进了阎王殿。


沈巍一见沈面来,自动皱了眉,沈面又深深吸了一口气,两三步到沈巍身边,揪住沈巍的衣袖,一双大眼水汪汪的看着沈巍,

“哥哥……面面今日很乖,面面有事想求阎王伯伯可以吗?”

沈巍喉头一紧,阎王听得伯伯两个字,险些瘫软到桌子下面去,

“夜尊大人尽管吩咐即可。”

沈面不看他,只望着沈巍,

“要哥哥同意才好。”

沈巍如何还能说半个不字,

“你说。”

“哥哥,你记不记得当年我去御膳房遇到的那个孩子?他误食毒药死了,面面好可怜他,能不能不让他死?”

“小事小事,阎王赶紧勾掉姓名,我……我有事要与沈面办,先走一步。”

说着就要拎沈面的后脖颈,沈面挣扎开,拉着齐衡的手,

“果真十分管用,多谢你!”

齐衡看着沈巍抓着他离开,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法子原有个代价,但愿你受得住吧……”


齐衡睁开眼的时候便是满殿安静,独有一个人抽泣的声音,他动动手,指尖触到一点温热的泪,

“照……照哥哥……”

朱厚照抬起头,犹带着满脸的泪痕,

“衡儿!我……我……”

“照哥哥……我睡了几日了?”

朱厚照扑上来把齐衡抱了个满怀,

“衡儿……十日了……我在这榻前念了十日你的名字,竟真的把你念回来了……”

齐衡在他怀里笑了笑,

“有照哥哥这样念着,我在哪里都要回来的。”

他静静地躺了会儿忽发现这里并不是坤宁宫,更不是宫内殿宇的摆设,

“这……这里是?”

“可是衡儿醒了!”

外面吵吵嚷嚷的两个男人的声音,

齐衡抬头去看,

“义父!雪爹爹!你们……”

“你忽的没了气息,所有太医都说你死了,我只不信,什么都不想做,只想着若你死了,我便也随你去了,后又想,宫里太医 不管事,说不准外面江湖上能有神医救你,便假称皇后身死,皇帝也悲痛而去,传位给了厚熜,带你出来了。此处是连家庄。”

齐衡长舒了一口气,

“可如今我醒了,你的皇位也丢了。”

朱厚照摇摇头,

“没事,没事,我早想过的,宫里终究束缚你,不得自由,你不是也很想游山玩水吗,我当时便想,待厚熜能成事,便退位,横竖你还有两个义父在江湖上,我们便投奔你义父来,逍遥江湖。”

齐衡颇无奈,

“你还真是……宠我宠的无法无天。”

“没办法,我奉旨宠你嘛。”


阎王殿上,阎王问齐衡要多少手术,可愿长生不死。齐衡反问阎王朱厚照有多少寿数。

阎王答,此人三十一年阳寿,只余五年。

齐衡道,那便也要五年,愿与他同生共死。


沈面揉着屁股一瘸一拐的闯进阎王殿,

“我让你办事你就是这么办的?”

阎王瑟瑟发抖,

“生死簿拿过来!这小东西,教我的什么破办法,疼死我了!我活活三日没下床!我也要让他好好儿尝尝!给他俩六十年阳寿!至少让他被蹂躏五十年!”


[完结]


[花无谢×齐衡]阿福娃娃

从送他出征时,齐衡兴冲冲追到城外,双手捧着两个阿福娃娃

“这个像我的给你,这个像你的我留着,等你凯旋归来,我已金榜题名,你我便独自开府,再不分开,”

出征后第三日,邕王逼婚。

齐衡强行拒婚,苦苦撑了一个月,终究一条命葬送在了邕王府。

再瞒不住的消息飞到前线,彼时花无谢刚刚酣战一场,打的敌人溃逃无路,我军大获全胜,他满心欢喜的回营,却见到京中家里的人来传话,

“二少爷,齐家公子被邕王府逼婚……自刎于堂……”

他没坐稳马鞍,晃悠悠一头载下来,怀里有轻轻的破碎声,他伸手去摸,一手破碎的陶土片子。

周围的将士们都赶来扶他,有说邕王仗势欺人的,又说花将军为国征战,他邕王却抢人家心上人的,有说国无国法,欺人太甚的……

可花无谢坐在人群中央的黄沙地上,任多少人来扶也扶不起来,他坐着坐着,手从铠甲里掏出来,满手的碎瓷……

忽然像个孩子一样大哭起来

“娃娃!我的阿福娃娃啊!没有了……没有了……”

回京献捷,皇帝问他要什么赏赐,他说愿以军功换邕王府满门性命。皇帝怒斥他胡闹,赶出宫门。

是夜,邕王府忽然火光冲天,火光中踱步出一尊沙场杀神,

一路到齐衡坟前,掏出一捧碎瓷,并另一个娃娃,在坟前砸碎,合埋于黄土。从此后,你我二人,同府而居,再不分开。


一个迟到的小疑问

在看了哪吒三天后,我终于反应过来一个问题……


龙族都捆着……龙蛋是怎么下的?无性繁殖?

而且,龙蛋为什么会在嘴里?难道是……[哔——]在嘴里……不不不不不不不不……

我已经不能直视敖丙了……

不行不行不行